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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开大学生短篇小说

刘文忠长篇小说

刘文忠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红柳三部曲《红柳梦》《红柳花》《红柳情》:《杨家河畔》等;诗集《紫风铃》多部。
 
内容提要:春天来了,红柳花开了,红柳村故事比红柳花还多、还美。
 
红柳村
 
乌海,是黄河金腰带上一颗璀璨的明珠,如今是水上乌海,园林乌海,彩色乌海,翰墨乌海,万众一心,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
 
乌海湖,甘德尔山,金沙湾等景区都是生态旅游区,是乌海的名牌。乌海,这个美丽的名字让人遐想。乌海,已经不是过去的煤城,而是一个水上青城,花城。母亲黄河穿城而过,留下了多少美丽的传说。东边是桌子山,甘德尔山,千里山。据说,过去没有桌子山和千里山,只有一座甘德尔山,桌子山和千里山都是成吉思汗留下的。甘德尔山,山峰奇特,宛如一朵朵石莲,灿然而放,据说当年成吉思汗路过此地,曾在此休憩,石头沾了灵气,遂变成了莲花的形状。
 
成吉思汗看着黄河俩岸水草肥美,梅花鹿成群,野马嘶鸣,苍狼长啸,是一块风水宝地。据元史记载,蒙古人的祖先,是苍狼和白鹿结合的后代。对苍狼和白鹿顶礼膜拜。成吉思汗又站在了甘德尔山上向远眺望,甘德尔山满目葱茏,百鸟翱翔。在花木幽深处,蜜蜂嗡嗡,彩蝶翩翩。成吉思汗不禁慨叹,好山,好景,真是与众山同啊!成吉思汗完全陶醉在这甘德尔山上,他戎马半生,血雨腥风半生,如今西征大获全胜,该放下马鞭歇一歇了。他静下心来,细细欣赏、慢慢品味……还有人传说,成吉思汗猛抽黄河三鞭。黄河水向南流了800里,才有了800里河套米粮川。
 
成吉思汗放下的马鞭,两个黄色的缨穗,变成了俩条黄色金龙,蜿蜒盘旋,就是今天的金沙湾。鞭杆变成了桌子山,鞭子变成了千里山。成吉思汗如醉如痴,一碗马奶茶滑落地下,变成千里沟,苏白沟,貓儿沟等十六条沟,流入黄河。十六条沟,有十六处泉眼,附近的牧民叫天泉。牧民们取水引用。水质甘甜、清爽,喝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据说常喝此水,健康长寿,由于年代久远,风沙淤积堵住泉眼,现在个边沟谷泉水外露,但是流量很少。还有另外一个传说,成吉思汗把俩只皮鞋脱下,倒掉了里面的黄沙,就成了今天的金沙湾。民间传说也好,市井文化也罢,都蕴藏着悠久的历史文化。
 
斯人已去,气节长存。金沙湾生态旅游,独特的生态环境和现代文明紧紧相连。乌海湖成为内蒙古西部最大的湖,是绝佳的旅游去处;甘德尔山一代天骄如磐石一样坐在最高处,无论你从何方向来乌海,最早进入眼帘的就是一代天骄坐像。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金沙湾的美景;现代人的辛勤奋斗,巧夺天工更使金沙湾披上一身绚丽的彩衣。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游客,为乌海市打造生态绿洲型城市,建设和谐社会锦上添花。如今的金沙湾生态旅游区,沙漠卡丁车,是沙漠飞船。坐上它,上沙梁,爬沙坡,遨游沙海,真是别有一番趣味。坐上小摩托快艇,闪电般体会水上乐趣。
 
乌海金沙湾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游客,为乌海市打造生态绿洲型城市,建设和谐社会锦上添花。在金沙湾,大大小小的蒙古包错落有致;沙海、沙雕、鄂尔多斯婚礼;沙地摩托、高空滑索、沙漠骆驼,勾画出一幅有着浓郁蒙古民族风情的画面。
 
来乌海金沙湾一游。在松软的沙丘上,脱掉你的鞋袜,蹦蹦跳跳,说说笑笑,还有什么不能够放得下!去滑沙,去冲浪,去坐一坐沙漠卡丁车,尽情地享受着沙漠的热情,沉浸在这无垠的沙海的欢乐之中。
 
红柳村就在这金沙湾里,有着茂密的红柳,红柳村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
 
梦?
 
新地公社红柳村的村民们,好像一场大梦,是苦是甜是酸,都说不清楚。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像一阵风,一阵雨,很自然的事情。
 
不同的是,原来的人民公社现在叫乡镇。大队叫村,小队叫社。
 
红柳村原来官名叫毛盖图人民公社胡晓大队一生产队。现在恢复了老名字,叫红柳村一社。
 
公社三级干部按部就班,书记还是书记,社长变成了镇长,大队支部书记变成了村支部书记,大队队长现在叫村长,小队队长叫社长。
 
原来的大队和小队的贫协主任,全部撤职,没有了位置。政治队长也全部撤职,成了平民百姓。
 
官位少了,泥菩萨土地爷少了,自然神少,老百姓负担减少了不少,烟火钱从兜里少掏多了。
 
刚一开始有点别扭是,红旗大队改成了樊三疙旦,东方红大队改成了蒙西村,太阳升大队改成了公乌素村,让人不知不觉中叫错。
 
大集体倒塌,是喜是忧,每个人都有不同想法。
 
大集体时候,瞎鸡换是村里土皇帝,一声喊到底。村里的农作物安排,各种农活的安排,出外工交公粮,都不用社员操心,自己也不干,老婆娃娃包括亲戚也能够沾光,有的是撵鸡赶鸭子的轻快营生,工分记得也多。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吃的官饭,放的私骆驼。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窗外有隐隐约约的牛羊声和人的说笑声。起早的人们,开始耕田放羊,小村醒了,朝气勃勃像个小伙子。
 
瞎鸡换翻身要起,被桂花抱住了脖子。
 
“又不用你派工喊人,起那么早干什么?神经病!”
 
桂花有点恼火,牙根有点痒痒的说道。
 
瞎鸡换长叹一口气说道:“咱们也该把牛放出去吃草,那块玉米地也该深刨了。”
 
“你呀,干了多少年农活,还没有悟出个道道,把牛卖了,把生产队的四轮车花几个零钱买回来,顶几个老牛。玉米深刨,那是大集体时候的做法,不知道是听谁鬼圪嚼,深刨的玉米都要缓几天苗,没有深刨的玉米反而长势好,产量高。”桂花说的有板有眼有根有据。
 
瞎鸡换一想,也对。
 
一把推开桂花,火急火燎穿衣下炕。
 
说起瞎鸡换这头黄金牛,那是红柳村人人都想使唤的好牛。一来口齿小,不满十岁,正是体格强健,生气勃勃牲畜中的青年。二是毛色金黄,讨人喜欢。老黄牛嘛老黄牛,是牛里的贵族。
 
庄稼人有句使唤俗语,也是使唤牲畜的诀窍:打马抚摸牛,骡子毛驴鞭紧抽。
 
牛的可爱,牛的精神,牛的地位可想而知。
 
为了这头牛,瞎鸡换动了不少心思。
 
红柳村分牲畜时,比交流会还要吸引人。
 
骡马牛毛驴一共四十八头只,正好五十户,包括云大爷和朱大爷。五保户不参加分配,到火烧桥敬老院养老。
 
牲畜正好一户一头只。牲畜按体质打口齿打了价,从一号到四十八号。
 
为了公平起见,抓阄。
 
黄金牛是一号。小诸葛写一个条条,刘思乐揉一个纸蛋蛋,当着众人的面,放在瞎鸡换端着的簸箕里。
 
多少只眼睛呀在看,有的社员简直是目不转睛。
 
就在刘思乐揉三号蛋蛋时候,瞎鸡换手疾眼快把一号蛋蛋偷在手里,故意把簸箕拨了又拨,纸蛋蛋在簸箕里团团转的时候,十号蛋蛋也滚进簸箕里。
 
开始抓阄了,人们蜂拥而至,瞎鸡换把簸箕放在了桌子上,看大伙抓,他自己不慌不忙在一旁抽烟。
 
桂花趁机把瞎鸡换手里的一号蛋蛋偷着拿过来,眼看蛋蛋不多了,装模作样来抓,让身边的二蛋看看是几号。
 
“我是一号!”桂花拍手大笑。
 
不少人投来了羡慕的目光,窃窃私语:哎,还是人家命好。
 
大拍卖
 
新地交流会,今年人格外多,除了赶交流看戏外,又多了个牲畜市场,人们把不需要或者不顺手的牛马牵到市场,有对换的,有买卖的,吸引了多少眼球。
 
多少年了,人们没有见过谯牙子,专门买卖牲畜的中间人。这些人买卖牲畜嘴里不讲价,把买卖双方的手拉到自己的袖筒里,用手指交谈。
 
一次不行,三四次,围观的人比买卖牲畜的还着急,眼睛盯着谯牙子的袖筒干着急。
 
买卖成了,买家卖家包括谯牙子都哈哈一笑,谯牙子收取介绍费。买卖不成仁义在,拱手道谢,谯牙子一文不取。
 
红柳村的人们都知道瞎鸡换和桂花要卖牛,可是就要到晌午了也没有来。有几户准备把自己的牲畜卖了,把瞎鸡换的牛买上,眼巴巴地朝大路上望,一直到晚上散了场。
 
原来,他们夫妻把牛肚喂了个滚瓜溜圆,把牛赶到四轮车上一溜烟到了陕坝,卖给肉铺老板,就地杀牛,按斤论价,牛皮牛尾单独卖,头蹄下水按斤卖。
 
瞎鸡换的一头牛,比交流会同等的牛,多卖了三百多块钱。
 
三百元去到村委会,把四轮车当废铁买下。瞎鸡换买四轮车的事情,也没有通知谁,谁也不当回事,村民们谁也没有说什么。现在是一家比一家忙,谁也没有闲功夫去问四轮车卖了几个钱。人们多少年了,习以为常,种好自己的地,喂肥自己的猪,集体的事情没有人管!庄户人勤快老实,一直讲究积德行善,口碑远近闻名。就是成年的乞讨者,都要给一勺半碗,因为没有办法才讨饭!
 
如果是老幼妇孺,更是问寒嘘暖,天色晚了,还会留下住宿,二日天明再打发上路。正因为如此,鄂尔多斯才容纳千千万万个走西口的人,天南海北的人汇聚在黄河畔,阴山下,在南梁外安下个家。
 
现在是孩子找妈,各回各家。人人都是二股胡胡自顾自,善良的人啊,心会在花花绿绿的世界里,会变吗?
 
大集体留下的财产没有人过问,这就给瞎鸡换带来机会。
 
正好,村支部书记年老退休,瞎鸡换一来二去,被任命为红柳村党支部书记。
 
原来的大队林场,护林员人去屋空。上千亩的林场,又多少株数,谁也数不清。有面子的来了,需要木头,只要瞎鸡换一句话:“瞎狼引儿子,在身边就算。”卖多少钱,多少苗树看买树人的官位大小,用处大小决定价钱。
 
尤其是原来的鄂旗共青团林场,交给了红柳村大队,几百亩大白杨亭亭玉立。大多数有直径二尺多,每株十多米高,粗料有半立方多,成了“唐僧肉。”
 
瞎鸡换前任的一名大队副书记,自己家盖房没有木料,自己做主买了三立方大白杨,被公社书记知道,就地免职。
 
为此,大白杨谁也不敢买,公社放了话,谁也不给卖!虽然说是权力下放到了大队,那是国家资源呀,是新地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现在改革开放,一放到底!转眼之间,几百亩大白杨被疯抢一空!凡是能够做猪窝小椽子也被洗劫干净!
 
大大小小的沙窝窩,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七零八落的坟堆被风沙抽打。在人们麻木中,社员谁也不在意,集体的财产多寡,从来与自己无关,沾不到一点腥味!瞎鸡换更加肆无忌惮,借口学校校田开地,使用民工开挖一条大渠。
 
只要交钱,谁都可以来开地,不到半年,红柳村南北俩个林场,全部开成地。死人没有去处,正好赶上当时上级要求合并零散坟地,全部迁到了海畔盐碱滩里。
 
原来大队的粮食加工厂,大小拖拉机,大队房屋,都被瞎鸡以不菲的价钱贱卖了,因为有的要办蔬菜脱水厂,有的要办粮食加工厂。
 
虽说没有刨出死人卖,全村唯一的一个坟地,又被卖了!
 
瞎鸡换该卖的卖了,不该卖的也卖了,还短下镇农村信用社十多万贷款,沙沟桥大大小小食堂饭钱二十多万,如果比起个别村书记,还不算多。真个是小巫见大巫,还是个大清官!不久,瞎鸡换提拔到沙沟桥镇,成了土地土地办干部,大意失荆州,收了房地产开发商的贿赂,东窗事发,被判处八年徒刑,这是后话。
 
三提五统
 
红柳村六社的土地终于分下去了!
 
老九皋坐了三天看守所,因为土地顺利分了下去,人被放回来了。
 
有人说红柳村的三提五统变成了风车车。
 
村提留的公积金,公益金和管理费一年比一年高。村社干部工资也在涨。修路,计划生育,民兵训练又花费巨大。几乎可以说,一年翻一翻。
 
只有民办教师的工资不涨,一个月补助8元钱,分配在生产队的基础工资180元没有着落。
 
四喜板着手指算开了自己家的摊派:村社提留,650元,大小队摊派180元,村里挖渠修路120元,还不包括村里临时的摊派。
 
过去大集体的时候,民办教师是不出外工的,现在单家独户,修路挖渠是躲不过去的,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出不了外工请人,负担工钱。
 
四喜一家人六口人,光摊派上千元。
 
全家承包了29亩地,农业税和水费是700多元。
 
还要买化肥,买农药,买籽种。
 
四个孩子上学要花钱,学费是逐年涨价。地里的收入呢,风调雨顺有5000多,收支平衡,略微有富余。民办教师的日子不好过,其它如村社卫生员等也是如此。不少民办教师,顾了家里,误了学校,咬牙含泪,回家种地。还有不少学校,实行了民办教师末尾淘汰制,连续三学期统考同年级是倒数第三名,主动辞职,这样也淘汰不少民办教师。
 
每个学期最后一个月,查班核对人数。四喜他们学校,六个班,每个班级配备教师一点二八,正好八个教师。每个学期,都有师范生分配来,长出来的教师辞退民办教师。在人口高峰70年代的时候,原来六个班,110多名学生的学校,一下子增加到十个班,280多名学生。
 
在人口低峰2010年时候,全学校6个班,不足100名学生,只好合班并校,全部到镇学校学习。
 
在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民办教师被辞退。老天爷也会给人留条道,菜园子里饿不死瞎家雀。临近过年,二女儿得了腮腺炎,肿胀流脓,连去医院看病钱也没有。
 
四喜和兰英一咬牙,背了二十多斤猪肉,到三道桥卖了,给女儿看病。回到家里,已经是大年三十,星斗满天。不知不觉,春节过后就要开学。
 
是继续任教还是回家务农,四喜心事重重,几次想对妻子兰英说。可是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
 
在一个温馨的晚上,四喜搂着兰英,在枕头边把心思说了出来。“什么,你不想当老师啦,不行,不行。再难也不能打退堂鼓。”兰英一把把四喜推下身,一个鹞子翻身坐了起来。
 
“你看咱们家里,已经六口人了。。。。。”四喜嘟嘟囔囔讲了一大堆理由。
 
“我说呀,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再难我们一起扛!”
 
兰英一锤定音,四喜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当四喜忙的焦头烂额,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时候,机会来了。
 
根据形势需要,国家有了亦工亦农的指标。
 
乡镇干部,没有转正,叫亦工亦干。待遇是每月领36元工资,农村户口,自留地不交集体。学校老师叫亦工亦教,供销社售货员叫亦工亦商。
 
以此类推,水利部门,农电部门等都是如此。
 
对,四喜对兰英说:“我明天到海勃湾武装部,找有关领导和知情人,问问情况,怎么办亦工亦教老师指标。”,因为那个时候军管,武装部最有权力。
 
“好!”兰英非常高兴,把到海勃湾的路费,中午的吃饭钱都准备好,还富余俩元钱,穷家富路嘛。
 
四喜第一次到教育局人秘股,一打听正好下来了二十四名亦工亦教指标,新地公社正好有一个名额。
 
教育局的一个熟悉人对四喜说,最好找一个人,提前对教育局领导和学区校长打招呼。人海茫茫,俩眼墨黑,四喜一屁股坐在教育局的大门口,开始胡思乱想。
 
“嘠吱!”一声212小汽车停车响,惊动了四喜。从212小汽车上下来一个人,是旗武装部通讯员小胡。
 
“哎呀,你是小刘,干什么的了,一直没有消息。”小胡说道。
 
“我回去就教书了。”四喜急忙回答。
 
“哎呀,是刘老师,我不知道,不要怪罪呀!我来通知教育局民兵训练的事情。”小胡笑眯眯说道。“有什么事吗?说一下!”
 
“哪里,哪里。”四喜急忙应答,满脸是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还是老的辣,小胡一看四喜的神情,就知道是办事情来了。
 
“我来看看亦工亦教指标的事情,唉,俩眼墨黑。”四喜如实回答。
 
“我一个小兵娃子,什么话也说不上,你跟我来吧。”小胡把通知交到人秘股里,签收好,一把把四喜拉到212小汽车里,不到五分钟,来到了旗武装部。
 
“报告!”小胡在一个门口喊。
 
“进来!”门里的在回答。
 
小胡和四喜一起来到办公室。
 
四喜一抬头愣住了。
 
“郝部长,您还在武装部,我早就听说转业你回老家了。”
 
“大老粗,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又回来了。”老部长大大咧咧地说道。
 
“小刘你干什么去了,回去再也没有来,我还托你们的公社书记打问过你几回。”
 
四喜不好再说什么。
 
“谢谢老部长的关怀。”
 
“你来肯定有事,干什么,说说。”老部长问道。
 
“民办教师转亦工亦教的事情。”四喜如实汇报。
 
老部长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教育局贾局长的电话,把我的姓名和所在学区学校的告诉了她。
 
老部长又打了新地公社书记的电话,说了情况。
 
又坐了一会,老部长要留四喜吃饭,四喜谢绝了,不能够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考试
 
在农村,家家户户有个小舌簧喇叭,每天早上中午和晚上广播一个半小时。你不要小看这小喇叭,村民们从小小的喇叭里,听新闻,听时事,听歌曲,听天气预报,一天不听,就心神不宁,就像丢了魂。
 
这天中午,红柳村的小喇叭,刚刚广播完杭锦旗新闻联播,突然播出了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开始听紧急通知。因为,经常有这样的广播,也习以为常。
 
“红柳村学校刘文忠老师,听到广播后,明天到教育局参加考试!”
 
这个紧急通知,一连播了好几遍。
 
红柳地的村民听到了。
 
全新地的村民听到了。
 
兰英也听到了,她是在二嫂家串门子时候。是福还是祸,一头雾水。赶快回家,等待丈夫回来,问个明白。
 
人常说:“无事的人谁的安然觉。”兰英心里有事,中午睡觉时候,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蹄蹄腿腿不得安然。
 
一会儿出门看看,一会儿看见人就问:“你们看见二栓她爸没有?”
 
其实,她心里明白,下午从的班车下午三点半发车,从海勃湾再回新地,最早也得下午五六点。
 
太阳刚落山,四喜回家。
 
兰英在第一时间告诉了丈夫。
 
“啊?1”四喜不知所措,在市里里根本没有听说要考试。
 
这次考试又是何等重要。
 
四喜也是边吃饭边告诉了兰英去市里的经过。
 
在那个时代,交通工具不方便,去市里除了坐班车,就是自己骑自行车去。
 
好在四喜年轻力壮,三碗饭下肚,一大茶缸子白开水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灌下去,已经精神焕发,活力四射。
 
一个大胆又英明的决定:一个人骑自行车到陕坝。
 
看看手表,晚上九点半。兰英仔仔细细检查自行车的气压,铃铛。
 
一切正常。
 
出发!
 
到了陕坝,正好十一点,四喜找好了旅馆,一夜无话。
 
第二天,四喜最早来到了教育局。
 
不一会上班的来了,打开了大门,把四喜领到了考场。
 
参加考试的很快都来到了,人们各自签到。
 
四喜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多半截。
 
不由得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还是在三年前,四喜刚从杭锦旗第三中高中毕业,成了名副其实的回乡知识青年,一头扎在生产队修理地球,也不见得没有什么。
 
只不过是感情在学校期间,一直爱写写画画,在巴彦淖尔报,草原,华北民兵等报刊杂志发表过不少诗歌散文,通讯报道。
 
除了给报刊杂志写,还同时给内蒙古广播电台,杭锦旗广播站,人民公社广播站写了不少。
 
那个时候很少使用真实名字,署名是本报通讯员。有时候编辑有意无意中,署了作者的真实姓名,尤其是报刊杂志。
 
四喜在不知不觉中,有了点名气。
 
在1962年6月19日,毛主席提出了关于民兵工作要做到“三落实”。
 
“民兵工作要做到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军事落实”
 
海勃湾武装部,根据毛主席的指示,要办民兵工作三落实的展览,参加内蒙古自治区的民兵工作三落实展览。
 
如果展览评为先进,还要巡回展出。
 
这是一项政治任务,去年就开始筹办,一直没有合格。眼看进入5月,6月19人就要参加展览。
 
武装部四处求贤,找到了乌海市文联。文联乔老师推荐了四喜。
 
3月1日,四喜正在生产队翻粪,一辆212小轿车飞驰而来,下来了武装部通讯员小胡,不由分说,四喜被请到车里,说是到武装部有任务。
 
四喜也没有来得及和家里道别,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溜烟来到了海勃湾武装部。
 
一下车正赶上吃晚饭,老部长问了情况,热情地给四喜夹菜,连连说道:“欢迎,欢迎。”
 
晚饭后,吩咐小胡领四喜到澡堂,好好地洗个澡,看了一场电影,告诉四喜明天上午再换衣服。
 
第二天四喜换上一身军装,就是没有帽徽领章,还有一件军大衣。一下子小公鸡变成了金凤凰,好不威风。
 
自然,经过四喜和武装部工作人员一个多月的没日没夜的筹办,6月19日的展览按时展出,评为民兵工作三落实展览一等奖,参加了内蒙古自治区民兵工作三落实巡回展出,到了内蒙古自治区各个旗县,驻军展览。
 
四喜被市军分区看中,调到了政治部作战科。到了冬天,军分区有关领导按手续给四喜办理军籍时候,外调政治审查时候,因为四喜父亲参加过国民党警察,爷爷参加过哥老会,叔叔参加过举手国民党员。
 
由于政治审查不合格,参军自然泡汤。四喜所接触过的机密文件也好,不是机密文件也好,全部查封。
 
四喜自己有自尊心,更有自知之明,托故离开了军分区,回到了新地公社红柳村,又没有向老部长告别后,再也没有踏到市里一步。
 
四喜正在浮想联翩,鼻子发酸,眼睛发涩。
 
“这个老师,坐下,开始答卷啦。”原来是监考老师在提醒四喜。
 
四喜连忙坐下,考试答题。
 
你倒是四喜看到了签名单,发的什么楞!那个考试签名单上,所有的老师名字后面政治面貌全是共产党员,职位不是校长,就是教务,还有俩名民兵连长。
 
刘文忠名字后面白丁一个。
 
如果再进行政治审查,自己肯定是。。。。。。
 
不容胡思乱想,四喜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答题。
 
题不难,语文数学倆科四喜轻轻松松答完,也觉得满意。
 
中午试卷全部判完,四喜总分189分,第二名。
 
在公布成绩的时候,教育局贾局长来了。他宣布完成绩后,问道:“谁叫刘文忠?”
 
“是我。”四喜答道。
 
“在报纸上广播上发表文章的刘文忠就是你?”贾局长仔仔细细看了四喜几眼。
 
“是我。”四喜缓缓地答道。
 
“你们都回去等通知,这次人员由教育局和旗委决定。”贾局长说我后,考生都散了,有的回去了,也有的找关系去了。
 
四喜一溜烟,骑上自行车,回新地小学去了。
 
新任社长
 
瞎鸡换被提升为村支部书记后,红柳村六社的社长位置空下了。
 
说起来也怪,过去为了这个社长位置,有的人俩眼盯得出血,毕竟是一级政府呀,天高皇帝远,权力说不大也不小,如果泛用权力,可以说是无边无际【可以无法无天】。
 
现在的社长,土地都承包到户。集体财产,没有一文钱。
 
上一级政府的命令得执行,村里的社员问题得解决。更让人难为的是没有了社会计,光杆司令一个人。
 
年轻人盛行外出打工,村里一时间没有了社长,像一盘散沙,马镇长和村长蒋佩文来了几趟,选举了几个,都辞职不干。
 
没有办法,鼓励村民自报家门。
 
“谁也不干,这村里总得有个领头羊吧,我来试一试。”一个声音洪亮,嗓门有点沙哑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
 
人们一看,是银锁。
 
“他?!”人们齐刷刷的目光指向了他。
 
“我没有文化,自己也认识几个牛牛字,写写画画的大问题,我请振声来帮忙。”
 
说起振声,人们十二个放心。振声是共产党员,回乡知识青年,四清时候当过借干,身材魁梧,为人正直。因为不善人际关系,四清工作完成后,又回到生产队务农。
 
“好!”
 
村民们没有二话,银锁成了红柳村六社的当家人。
 
沙罗圈最早的是走西口来的河南人樊三,来到河套的黄河畔水陆码头开馒头铺,生意兴隆,有了一定的积蓄。把他的老乡拉扯来不少,银锁的爷爷就在其中,俩个年轻力壮的儿子,给地商杨米仓挖河。
 
杨米仓和杨满仓开挖杨家河,到处筹集开渠经费,由负责后勤事务的杨茂林积极运筹。樊三小有名气,杨家向樊三借贷不少粮食,来河套投奔杨家挖渠的人,首先在樊三处落脚,馒头管饱,然后送民工到工地,双方商定当河开挖好,樊三开丈渠八里,渠道俩旁土地可以开垦百亩。
 
杨家早已准备下工程粮糜子一万石,开渠经费不足部分忍痛向各教堂借高利贷,向王同春也借了钱。共得开渠经费银五万两。开渠劳力雇用外地逃来灾民两三千人。
 
秋天,终于正式开工了,总指挥是杨满仓兄弟俩,杨茂林现场指挥。杨春林负责对外
 
联络,杨氏兄弟分段施工,全家上阵。
 
施工头一两年一切尚称顺利,但第三年经费困难即已显现,不得不再次向当地地主借钱,
 
借物资,以维持工人工资开支。复与各教堂再次商洽高利贷款。最终杨家做出让步,同意杨家河以东的地大部归教堂。
 
第四年,想不到地方上竟发生大面积鼠疫,1942年1月15日,本地居民边九斤四口人吐血半小时死亡;还有一家老小七口,也是吐血不到半个小时,全部死亡,全家人烧埋在一起,人们叫“七坟疙梁”,现在,地方犹在,已经没有后人。
 
自卫军一个叫段四的排长到平成乡找李板头和任二小,李板头和任二小突然吐血死亡。段四请来神汉曹有子跳大神治疗,正在焚香念咒时神汉曹有子吐血死亡,段四也随后死亡。
 
参加掩埋段四的自卫军骑兵二团三连乔班长,也于三日后吐血死亡。
 
鼠疫如此猖獗,人心惶惶,村民四散逃逸,扩大了疫情。
 
大树湾乡的王麻子吐血暴死,妻儿和女婿和亲属拉尸体掩埋,不料妻儿和女婿当场死亡。因此,以后死人无人敢掩埋。
 
整个河套,不断死人,人心惶惶,不少耕地荒芜,水费收入无几。此时杨家“工资与债息两亏”,竟至变卖家产、典当家私、“几至破产”,工程也处于半停工状态。工人为逼要工资,常常罢工,成群结队跑到杨家夺饭盆,抢饭碗。
 
不几天,即从杨家传出一股风言,说杨春林因给工人开不了工资,被逼上吊自杀死了。
 
樊三是个聪明人,同乡的挖河民工都失业,眼看就要讨吃要饭。决定提前挖这八里丈渠,只要是老乡,管饭没有工钱。能够一齐把这八里丈渠挖到底的,渠开了,浇上水后,给八亩地。
 
樊三把话一放出,哗啦啦地来了一大群老乡,开挖樊三渠。
 
真个是人心齐泰山移呀,原来计划一年的工程,没有三个月,樊三渠挖好了,还不误淌小麦。
 
银锁的爷爷手里有了十六亩地,日子好过了,有了盼头。
 
谁知道,老伴不久染上了伤寒去世了。
 
大儿媳,银锁的母亲,也得病去世。
 
好在解放了,穷人当家作主,有了土地,有了牲畜农具,好日子来了。
 
银锁的父亲出了意外。
 
那年,银锁五岁,弟弟锁住三岁,妹妹任玉梅才几个月。
 
一夜之间,兄妹三人成了孤儿。
 
银锁兄弟俩吃住在生产队的饲养房,成了“五保”。
 
妹妹被舅母余秀英收养。
 
那年,一个人来到乌海新地村落户,也算老乌海人了吧。
 
任家三兄妹在苦水里泡大,出息也大。老二搞个体运输,有了自己的车队。小妹玉梅搞物流,有了气候,远近闻名,每年都到国内外旅游,日子过的神仙一般。
 
牛璧外传
 
牛璧老汉好不逍遥自在,喝一口乌海二锅头,就一口风干牛肉,再细细地品尝一口铁观音。自带过门的山西梆子:“山人我来到了城楼上。。。。自从又回到了儿时的新地村,一颗心就安定下来,人就像被风刮跑的蒿草,落了地。农村十个全覆盖,过去的土坷垃泥房房,变成了一直到顶红砖房,保温层上面贴上了瓷砖。屋里有下水,卫生间,俩间卧室足足有八十多平米。屋顶是太阳能热水器,比城里人也差不了多少。儿女们又在幸福新村都有了回迁楼房,都抢着要把老俩口接到楼房住,都被牛壁老俩口婉言谢绝了。
 
十个全覆盖后,新地村过去吃的是地下渗水,苦咸不说,化肥农药超标,既不卫生,又不安全,人们得病的多,差一点成了“癌症村”,幸亏政府发现早,引来了自来水,清澈甘甜。小村过去是雨大三天泥,摔跤啃泥巴,现在是街巷硬化工程后,出门脚上不沾泥。广播电视加宽带都进了家门,上网卖菜平常事,微信群里开个玩笑,也有没有什么。村里的卫生室,药品齐齐,头痛脑热,牙痛腰疼都不需要出外治疗文化活动中心,花香草绿,活动器材一应俱全,展油活水的广场能够三五千人跳舞。锁超市进了村,养老保险全覆盖,这农村的日子呀,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想起过去,牛璧老汉感慨万千!真是:一言难尽呀。那是在十多年前,牛璧老汉血气方刚,正是黄尘雾罩的时候。因为居住在陕坝城乡结合部,最早成了拆迁地段。
 
牛璧老汉有几亩地,离工业园区不远,成了乌海第一期工程用地。火候正好,该出手了。牛璧老汉脑子了飞转着。拆迁工作组来家不零不整十三次了,条件也差不多了。如果,如果再霸王硬上弓的话,楼房稍微偏左移动一点,就有可能把自己家拆迁不上,到时候水呀,电呀,都要受到影响。更要命的是工厂的高层楼房一旦起来,自己的小平房就再也见不到天日,整日在工厂的烟熏火燎之中,不要说住人,活命也难。自己不会住,更不会有人租住。
 
说话要凭良心,若果不是遇到拆迁,这几间破旧房子,离市中心又远,除了打工的租住过几次,收不了几个租金,还把家里给搞成一塌糊涂,和爱爱生了几次气。说一千道一万,把自家的房和院子全部卖了,也不够个楼梯梯钱。再说,房盖起来是给人住的,一家一套就够了。回想起来农村那会,盲目地开荒地,现在呢,退耕还林,退耕还草。这楼房也是一个道理,不能够图眼前便宜,多了一旦没有人租住,还不如农村的土地,种麦点瓜,收几个辛苦钱。
 
“老板子,撤!”牛璧老汉一声令下。正在打麻将的爱爱接到了丈夫牛璧命令。“咋嘛了,撤?”“撤。”为了不影响其他人,爱爱假装揉了揉眼睛,泪汪汪的样子,婉言说道:“牛璧老圪泡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拆迁阶段,由于拆迁政策灵活,不统一,高低多少由土地储备中心人员看拆迁户要求决定的,有时候同一排房,拆迁费都不一样。
 
拆迁户更“鬼”,谁家也不说实话,互相不摸底。爱爱对牛璧的命令是绝对服从,每一件事都是言听计从。这一切,都有据可查,牛璧就是牛屄,了不起,一肚下俩牛崽,就十分珍贵的“双娩娩”。在农村大集体的时候,牛璧教过书,当过木匠,擀过毡,当过神汉跳过大神,更是看风水,择坟地的高手,村红白事宴的代东。牛璧的做人之道是,只要能够挣到钱,养活老爸老妈,老婆孩子不饿肚皮就行。大集体倒塌了,牛璧有四个弟弟,都成家立业单独另过。老父亲老母亲都愿意跟牛璧,因为他是老大,对他们又好。牛璧有俩个儿子,七个女儿,人称“七仙女”。加上牛璧夫妻俩和父母亲,一共十三口人,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候,连荒地共60多亩。除了交公粮,光村里三提五统就压得牛璧抬不起头,还要出外工,挖渠修路。牛璧牙一咬,挺过来了。为了不影响村里进度,自己花钱雇人完成任务。有的社员因为负担不起三提五统,农业税和其他税费,在外面打工去了,土地承包给别人。还有的干脆弃地而外出,老婆孩子铺盖一卷偷跑了。牛璧觉得,再不好的土地也得耕种,再不好的儿子也得养着。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时候,老父亲和老母亲相继去世,女儿们也陆续出嫁。村里安规定,要抽地。牛璧哈哈一笑:“我完全按规定完成各项摊配,挖渠修路不落后,不用集体负担,地不要抽去,怎么样?”社员们一听,有的人家借口少占地少摊配,牛璧倒好,还要多种地,省得队里再招收外来户种地,麻烦多又不好相处。
 
爱爱也要退地,被牛璧劝住了。谁知道,农村三提五统慢慢地减轻,取消。农业税也取消,种地国家还给补贴。这一来,那些个外出的退地得后悔了。牛璧更神气了,刚粮食补贴就够老两口花一阵子,再承包出去几十亩地,日子可以说是锦上添花。更让牛璧没有预料到的是,这里划分为市里的开发区,人要搬迁。这60多亩地,按规定可以给100多万的补贴。还有这五间大正房,猪圈羊圈,柴草圈,最少有1000平方米。以上的五套楼房,五十万装修费。先后十几次的交锋,土地储备中心的人成了常客,熟人,电话号码也背熟了。
 
牛璧一个电话,土地储备中心的工作人员来了。几个来回的谈判,土地储备中心决定牛璧给100平米的楼房五套,45万装修费。牛璧颤巍巍地在合同上签了字。楼房是一到五楼,来个“五彩泡泡”“串糖葫芦”。
 
送财神
 
更出乎预料的是60多亩地给了二百万零五百元。牛璧还有6亩地不在范围,没有被征上,牛璧心疼了好几天。一夜暴富的牛璧,门前车水马龙。都是来借钱的,美其名曰“送财神”的。
 
在东胜城里久负盛名的拥有亿万资产的房地产开发商老板的公关小姐,还有好几个大煤矿老板们的小三或者小四们,都打着集资甚至入股旗号来的。公关小姐们细嫩雪白手指,板着牛璧长满老茧的厚重粗糙的手指,算了一笔账:“利息从一角到三角。这二百万用不了三年,变成了三百万,五百万名。百元的票子,你老汉的房里堆不下,比过去的地主老财,现在的旗委书记还要神气,牛璧才真正牛屄,下了双娩娩。“把钱存银行里,那有几个利息,根据经济学家的推断,人民币每年贬值,多少年后就没有了。
 
骇人听闻的理论,让牛璧目瞪口呆。没有钱的时候盼钱,有了钱还有这么多的麻烦。“我们的老板资金雄厚,条件优厚,为人憨厚,专门为你老栽摇钱树的。是啊,牛璧不能够再执迷不悟,不能够在摇钱树下打瞌睡了。牛璧还是多了个心眼,不能够一棵树上吊死。把这200万分成了四份,分别放在了四个房地产开发商手里。就是你没有钱了,我就去拿楼房让你顶账。俩个月后,小儿子要买小车。牛璧手里没有闲钱,只好向一个开发商说明情况:“韩老板呀,不好意思,那钱不够半年,利息不要了,取回本钱就可以了。”
 
韩老板一听,哈哈大笑:“老牛呀,什么够不够半年,在我这里,放一天也一样,利息一角五分,俩个月零七天,七八俩个月是大月,一共69天,按70天计算。”牛璧第一次感到大老板的财大气粗,就是有魄力,有气势。是栽摇钱树好地方。不一会,现金出纳小姐把牛璧的五十万的本金,和70天的利息,一分不少交到了牛璧手里。又在鄂尔多斯大饭店请牛璧吃饭,喝了茅台酒。牛璧完全陶醉了,这才是大老板的生活,花钱就像刮大风,连个眼皮也不眨一下。牛璧也该如此,不比别人少鼻子差眼睛!“宝马525,五十万,配置下来70万,开了没有一个月,牛老板儿子,也是我的弟兄,35万开去!别人50万我也不给他”韩老板唾沫如钉,落地砸个深坑。牛璧一下子呆住了,什么,三十五万就让给我?!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关小姐笑盈盈地说道:“韩老板刚刚接来来了奔驰s600,裸车就300多万,配置下来400万。”“妈呀!”牛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神话
 
400万,庄稼人几辈子,几万辈子能够挣来呀!人家坐在屁股底下,老天爷呀,他们真的长了个金屁股。牛璧佩服的五体投地,但又转念一想,心里发狠: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赌咒发誓:我牛璧也要过几天韩老板的日子,不然,白白披了一张人皮。公关小姐看到牛璧牙关紧闭,嘴角抽搐,以为是吓呆了。搂住了牛璧的脖子,娇滴滴地说道:“牛老板飞黄腾达了富了,小妹来给你打工。公关小姐又在牛璧耳朵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牛璧兴奋就像注射了公鸡儿子的血,满脸通红,热泪盈眶。急匆匆地告别了韩老板,开上宝马,一溜溜烟尘,消失在新村的尽头。
 
鄂尔多斯高原,西北东三面为黄河环绕,南临古长城,毗邻晋陕宁三省。“鄂尔多斯”为蒙古语,意为“众多的宫殿”。东部、北部和西部分别与呼和浩特市、山西省忻州市、包头市、巴彦淖尔市、宁夏回族自治区、阿拉善盟隔河相望。南部与陕西省榆林市接壤。在改革开放时期,是国家文明城市、中国城市综合实力50强、全国首批资源综合利用“双百工程”示范基地。有多少媒体记者到鄂尔多斯采访。除此以外,还有不少记者,考古工作者奔鄂尔多斯美丽的传说来的:千千万万的游客也是慕名前来旅游。东胜和乌海,成了鄂尔多斯高原上的俩颗明珠。牛璧决定,先在东胜发展,然后到乌海大展宏图。
 
东胜经济腾飞,让世人瞩目了好一会。乌海,周总理给起的名字。这个美丽的名字让人遐想。乌海,已经不是过去的煤城,而是一个水上青城,花城。母亲黄河穿城而过,留下了多少美丽的传说。东边是桌子山,甘德尔山,千里山。据说,过去没有桌子山和千里山,只有一座甘德尔山,桌子山和千里山都是成吉思汗留下的。甘德尔山,山峰奇特,宛如一朵朵石莲,灿然而放,据说当年成吉思汗路过此地,曾在此休憩,石头沾了灵气,遂变成了莲花的形状。
 
成吉思汗看着黄河俩岸水草肥美,梅花鹿成群,野马嘶鸣,苍狼长啸,是一块风水宝地。据元史记载,蒙古人的祖先,是苍狼和白鹿结合的后代。对苍狼和白鹿顶礼膜拜。成吉思汗又站在了甘德尔山上向远眺望,甘德尔山满目葱茏,百鸟翱翔。在花木幽深处,蜜蜂嗡嗡,彩蝶翩翩。成吉思汗不禁慨叹,好山,好景,真是与众山同啊!成吉思汗完全陶醉在这甘德尔山上,他戎马半生,血雨腥风半生,如今西征大获全胜,该放下马鞭歇一歇了。他静下心来,细细欣赏、慢慢品味……
 
成吉思汗放下的马鞭,两个黄色的缨穗,变成了俩条黄色金龙,蜿蜒盘旋,就是今天的金沙湾。鞭杆变成了桌子山,鞭子变成了千里山。
 
成吉思汗如醉如痴,一碗马奶茶滑落地下,变成千里沟,苏白沟,貓儿沟等十六条沟,流入黄河。十六条沟,有十六处泉眼,附近的牧民叫天泉。牧民们取水引用。水质甘甜、清爽,喝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据说常喝此水,健康长寿,由于年代久远,风沙淤积堵住泉眼,现在个边沟谷泉水外露,但是流量很少。还有另外一个传说,成吉思汗把俩只皮鞋脱下,倒掉了里面的黄沙,就成了今天的金沙湾。民间传说也好,市井文化也罢,都蕴藏着悠久的历史文化。
 
有据可考,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在1226年南下征西夏,次年染病,与世长辞。随从们用一米多粗的金丝楠木,掏空木头中间,把成吉思汗安放在中间,又用三道金箍包裹金丝楠木,埋葬在鄂尔多斯高原,修建了成吉思汗陵,世界各地的游客,记者慕名而来。尤其是金沙湾,格外美丽。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金沙湾的美景;现代人的辛勤奋斗,巧夺天工更使金沙湾披上一身绚丽的彩衣。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游客,为乌海市打造生态绿洲型城市,建设和谐社会锦上添花。
 
开宝马牧羊
 
牛璧开着宝马,沿着小镇新修的柏油公路一阵急驶了一百多里,看到了一个羊盘,便停下来车,准备买俩只回去,一只自己吃,另外一只送给韩老板。牛璧把宝马车停靠在羊盘边,与羊的主人商量羊的价钱。这时候,沿着小油路开来了一溜小车。是来鄂尔多斯采访的记者,陪同的地方官员,透过车窗,一行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牧民的羊盘上,停着宝马车。连忙停车上来询问牛璧:“你们是干什么的?”牛璧没有回答,怕人家知道底细,留了一手。放羊老汉回答:“放羊的。”“车是你们的?”“是的,新买的。”“啊!”一行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牛璧。很快,著名报刊,网络媒体,老牧民开着最新款宝马放羊的照片,沸沸扬扬地传播开来了。牛璧成了新闻人物。这幅照片,为鄂尔多斯平添了多少神秘的色彩。
 
牛璧好不逍遥自在,财富的梦如七色彩虹,架起来了!有一个造就亿万富翁的神奇公式,牛璧得到了!那就是韩老板贴身秘书,要给牛璧打工的公关小姐。现在的鄂尔多斯,十万八万是穷人,百八十万凑合过光景,千八百万才算个小富翁。这个神奇的制造亿万富翁的公式是:一个年轻人,从现在开始,每年定期存款1.4万元,利息百分之五,40年后,存款169万。如果投资房地产,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二十,四十年后,一亿零二百八十万。牛璧决定,拆迁的五套房立即全部售出,因为韩老板他们盖好的楼盘停止售出,让楼房涨价。
 
这不,原来每平方米1588元,八个月,上涨到3200平方米。涨幅像坐上了火箭。500平方米就可以卖元,再卖韩老板的期房,全部是现款,韩老板优惠,每平方米按2899元价格买了百平方米7套房.。韩老板的世纪花园刚把楼顶盖好,放了主体工程庆贺炮,楼价从每平方米3200元涨到了5800元。牛璧正要把这七套楼房出售,楼价又上涨到每平方米8900元。该出手了!牛璧一咬牙,全部出售,得到了六百二十三万现款。
 
牛璧的神话在鄂尔多斯家喻户晓。连腰缠万贯的温州炒房团,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北京的,上海的,本地的炒房者,都把牛璧当做榜样,活神仙。人们都睁大眼睛,看牛璧下一步怎么办。不是那个开发商的商业宣传,不久,连市政府都搬迁到了韩老板他们的开发区。世纪花园成了市府中心,眼看着房价还要涨!“再造一个鄂尔多斯”横幅标语满大街都是,广播电视满耳朵都是。用于开发楼市的“地王”节节攀高。一亩地从一二十万到上百万!
 
人们一个个个傻了眼!可这不是梦,是事实。来鄂尔多斯打工的,潮水般涌入。到处都是用人单位,没有一个找不到工作。当地的一位老大妈开玩笑地说道:“只有你会出气,就有工作。“年轻力壮的盖楼房,老弱病残到食堂帮厨,捡菜叶子,到工地看材料。。。。。。”有点经济头脑的,手头宽裕一点的,炒楼房,炒地皮,炒车。炒!炒!炒!炒出一个经济腾飞。
 
大老板坐宝马,奔驰。部门经理,也坐上路虎,奥迪。整个大街上,豪车比比皆是。鄂尔多斯市成了豪车城,据有关人士统计超过了欧美等世界大都市。只要一点手艺,会一点技术,就能够立住足。开小买部,小食堂都是顾客盈门,财源滚滚。一个卖白贝子的,一个月下来,也有三五千元的收入。卖酿皮,炸麻花的,一个月都要上万。
 
鄂尔多斯市成了黄金之城,不夜之城。本地的居民,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工作好找,薪水又高。如果头脑灵活,倒腾一点就可以日进斗金。牛璧六百二十三万现款,堆在眼前!牛璧好气派,一百多万买了个路虎揽胜。心里就像挖了一块肉一样,痛了一阵子。把车接进门后,那个气派,那个豪华,把牛璧心里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牛璧坐上车,鸣了一声笛,汽笛声音那么美妙,那么浑厚,跟普通轿车相比,就是天壤之别。牛璧放了一曲二人台,是刘爱爱的打伙计,声音甜美,宽厚。一丁点也不失真,就像刘爱爱坐在身边唱。牛璧想着想着,不由得有点走火入魔,看见了韩老板的那个售楼小姐坐在自己旁边,猛地一踩油门,“呼”地一声,路虎揽胜就像飞了起来。
 
百眼井
 
牛璧驾驶着路虎揽胜,神使鬼差地来到了百眼井。鄂托克旗境内的“百眼井”,是一个千古之谜。老喇嘛说道:“百眼井,蒙语称“敖楞瑙亥音其日嘎”。翻译成汉语就是“众狗之井”。在一望无际的鄂尔多斯和大高原上,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大平梁。这个大平梁,东北向西南沿伸,在比较低凹形地方,在长约300米,宽约100米的范围,均匀地分布着间距10米左右的80多眼水井。
 
据老牧民们讲,原来这里有108眼井,因废弃多年,部分已被沙土淹没。“百眼井”有三谜。名字是一谜:蒙古族牧民称其为“众狗之井”,这是何意?这些井是一群狗刨挖出来的?还是为一大群狗饮水之用?二是开凿出之谜,百眼井星罗棋布,深的百十米,浅的十余米,井壁光滑,无凿戳的痕迹,也没下井的蹬阶。是谁,用什么工具,穿透了一层又一层坚硬的沙岩,不留一点痕迹,鬼斧神工,叹为观止。不少科学家,专家,说道:现代人用现代挖掘机器也不可能完成的。三是用途之谜。
 
百眼井周边地区多为荒漠化草地,古时也没有先进的探测仪器,层层沙岩之下,不会有如此甘泉,在这周围百米多深的井,牧民们打不出一点水的比比皆是。另外一个传说,与当年成吉思汗在这里屯驻大军有关。成吉思汗每日携带众多的猎狗,在草原上围捕黄羊、狍子、狐狸,补充军粮的不足。一日,狩猎的人们人困马乏,猎狗焦渴,来到此处。这里既无清泉也无井,荒漠里烈日炎炎,草枯沙裸,飞鸟不见,狡兔隐逸,成吉思汗心急如火,成吉思汗把兵器巨匠尧勒达日玛招进金顶帅账,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水源地,钻出108眼水井,解了燃眉之急。兵器巨匠尧勒达日玛不敢怠慢,夜半点亮神灯,邀请来上天的神功巧匠,108只哮天犬,二日天明的时候,刨好了108眼清澈甘甜的水井。成吉思汗又把大军驻扎此地,解决了数万军队的饮水问题,为成吉思汗西征,立下了汗马功劳。从此当地牧民就称这片水井为“敖楞瑙亥音其日嘎”。为了防止泥沙淤塞,井口处以石块垒起的高约一米左右的圆形护墙,依然保存完好,俯视井下,幽幽然深不见底。据历史记载:宋代范仲淹文集收集一副《西夏地形图》,如今的鄂尔多斯通往契丹的道路上,有12座驿站,这些驿站都是依井而建,比较著名的陌井驿站,就是今天的百眼井。历史也好,民间传说也好,这百眼井在鄂尔多斯高原的牧民心中,是神圣的,是生命之泉,人们的非常敬仰,经常有人敬献哈达,酥油,炒米。前来瞻仰的牧民络绎不绝,因为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慕名前来的游客们,看后都会说,不虚此行。
 
牛璧小的时候,随着父母转场放羊牧马,多次来到此地,饮水休息。成了牧民们集散之地。由于地下水位下降,百眼井干涸了。睹物思亲,牛璧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亲,面对苍天,嚎啕大哭:“苦命的大大呀,妈妈呀。。。。。
 
独贵龙
 
牛璧的父母亲,都是受尽苦难的牧民。父亲从小就给王爷放马,母亲是福晋丫鬟。1925年初,内蒙古的蒙古族有识之士、知识青年也开始酝酿、尝试成立民族解放的政治组织。在孙中山先生北上,与李大钊共同发动国民会议运动的时候,一大批蒙古族志士,特别是一批青年知识分子、牧民运动的首领,会聚北京,探讨召开内蒙古国民代表大会和成立内蒙古国民党问题。郭道甫发起组织了“中华民国蒙党执行会”,白云梯任会长,共有7名会员。接着在1925年1月13日
 
召开了“内蒙各盟旗各团体代表大会”,也称“内蒙国民代表大会预备会”,有50余人出席,这就是是内蒙古人民革命党成立的前期准备。9月,中国共产党还在《蒙古问题议决案》中作出组织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的决定。由于当时北京局势恶化,便于1925年10月13日,在张家口召开了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第一次代表大会。在闹“独贵龙”运动的时候,牛璧的父亲也参加了,进步快,还担任了小组长。文化大革命时期,巴拉亥有个狂少,叫四毛猴子,爷爷解放前被土匪打死,父母亲早亡,靠奶奶糠一口菜一口喂大。四毛猴子年纪不大,二十四五,正是云腾雾罩的年龄。据本人考证,是七代贫农出身,是响当当的硬邦邦红五类。村子里造反派大旗哗啦啦一响,自然是造反派司令。不要小看这猴司令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张嘴泡沫子四溅,一旦龙袍加身,光彩夺目。立马有了皇后。
 
中国婚姻法规定,一夫一妻制,侯司令狂犬吠日般咒骂几天不顶用,暴跳如雷,嘴角起了火燎泡。狗头军师看出了端倪,出谋献策道:“多办几个学习班,让黑七类白天劳动改造,中午交代罪行,晚上通宵学习政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猴司令玩腻了新婚的妻子,晚上找几个黑七类的小媳妇轮番过夜。美其名曰:从灵魂到肉体进行“改造”。有了玩的,缺少花的,那个时代的农村,经济落后,一个工分几分钱,一天赚不了二毛钱。狗头军师又献策道:“借口大集体地里缺少肥料,让黑七类们的祖先充电,挖坟取土肥田!”一声令下,地动山摇。
 
乱坟岗人欢马叫,红旗招展。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坟墓碑倒塌,坟土被挖。人们一看到棺材就躲开,只见猴司令大喊一声,让几个爪牙协助他打开棺材,掠夺一空,连死人嘴里的口含钱也要掏出来,占为己有。一天,又打开一个棺材,什么有没有,死人嘴里连口含钱也没有。猴司令暴跳如雷,一脚把死人白花花的干脑瓜子踢出来,在脑瓜子上面有一个窟窿,在地上滴溜溜地转。惹得一行人哈哈大笑,猴司令口吐白沫骂道:“妈了个巴子,比你爷爷还穷!”正好牛璧的父亲过来,一看就知道,连忙说道:“司令呀,那是你爷爷!”“一个样,我爷爷也不行。”猴司令哈哈大笑,冷冰冰的说道。侯司令嘴上不说,怀恨在心,牛璧的父亲一句话,惹下了杀身之祸。奶奶被活活气死,被猴司令草草下葬,一不戴孝,二不摔盆。落了个猴青天,铁面无私丧事新办的好名声。侯司令借口挖内蒙古人民革命党,把牛璧父亲抓了起来。先是剃了阴阳头,后坐了土飞机,热情招待,在烧红火炉上炙烤后,再冷静思考,寒冬腊月脱光了衣服跪在司令部门外,让牛璧的父亲交出手枪和电台。牛璧的父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又拉到百眼井起手枪和电台。牛璧的父亲被放到几十米深的枯井里,什么也没有找到,摸索出一些枯枝烂泥。侯司令恼羞成怒,把牛璧的父亲一个人丢在井里,扬长而去。当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吓得半死的牛璧母亲,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把牛璧的父亲从枯井里捞了出来,早已断气,尸体僵硬。牛璧的母亲也一口气没有上来,和老伴一起去了。文化大革命昙花一现,猴司令树倒猢狲散,没有了任何职务。老婆早已怀恨在心,离家出走,改嫁他人。猴司令孤苦一人,一个人喝了几杯苦酒,踉踉跄跄来到了乱坟滩,因为坟土被挖完,成了大荒滩。突然,一阵鬼火飘过,摇摇晃晃地走来一双老人,颤颤巍巍地搀扶着走过来。猴司令定睛一看,“啊,是爷爷和奶奶!猴司令魂飞魄散,跪下求饶:“爷爷奶奶救命。”这时候传来爷爷苦喃喃的声调:“爷爷的乖孙子,踢爷爷骂奶奶我们不怪罪,谁让我们没有教育好后代,你短欠下阴朝地府下多少死人的债呀,自古道:阴债难还,谁做的孽谁来还,我们也帮助不了你呀。”说完不见了。
 
第二天,人们在乱坟滩发现了猴司令,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俩只眼睛被老鼠挖去,肚子被狗刨开。牛璧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做人上人,首先要有经济基础。人没有钱被人小瞧,马老实了被人骑。
 
双喜临门
 
人们惊呼:“鄂尔多斯楼房每平米达到万元!”“噗!”的一声,鄂尔多斯市楼市这个鲜红耀眼的大气球破裂了。一些重要媒体,在连篇报道:鄂尔多斯人均十套房,会成为鬼城!人均十套房!牛璧妈呀一声,心一下子冻僵了。牛璧明白,现在的情况,俩三个人住一套房很正常。楼房不能够当饭吃,更不能够种庄稼,养牛养羊更不可能。不住楼房不知道,楼房每年要交取暖费,物业费,水费,电费,煤气费都比平房多得多。 一百平方米的楼房,一年下来,各种费用最少得三千多。十套楼房就三万多,谁负担的起。楼价要跌!牛璧还没有反应过来,楼价直线下降,从一平方米一万下降到四五千,还是没有人问津。牛璧有近50套楼房,连一套也没有卖出去!砸进去的都是这几年的心血呀!现在是血本无归,还要负担各种费用。
 
牛璧不敢想,幸亏都是自己的钱。转瞬之间,牛璧成了穷光蛋。卖了车还了售楼小姐的工资,俩手空空,一无所有。那些个投朋友,靠弟兄,找亲戚集资炒房者,向银行贷款炒房者,都走上了绝路。想死的,从六楼以上往下跳,一下子气绝身亡。不想死的,二三楼往下跳,死不了摔断了胳膊腿的,亲戚朋友还得来探望,逼债的话儿少提。
 
牛璧一想,自己还有六亩地,正赶上农村十个全覆盖,回到了红柳地村。刚回去,还是过去盖的土坷垃房,眼看要倒塌,牛璧自己和泥摸了一下墙,和老伴凑合着住。危房改造第一期工程,牛璧榜上有名。修建村里的活动广场,要占牛璧过去的废了的二亩鱼塘。牛璧二话没说,同意占用。社员们都称赞牛璧还是老革命风格高,让他管理了广场,按时开音箱。村里的小路都硬化了,活动中心的花儿开了,草绿了。新盖的饲养棚里,牛璧的奶牛怀孕了,今天就要下牛犊子了。牛璧真个牛屄,下了个双牛犊子!
 
牛壁忘不了,知识青年要来新地村落户的那年,车倌三喜明天就要去接。牛壁是村民代表随车去接。牛壁和知识青年同龄,忘不了他们。只要一有机会,就和过去到红柳村落户的知识青年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又想到和知识青年们在一起的日子。他们有南京知识青年金解放,现在担任乌海摄影协会副主席,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如果追溯到最早农村知识青年,那就是刚解放1953年那会,疏散城市人口,来农村安家落户。
 
这些人任劳任怨,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直到去世,回城的不多。因为一来没有机会,二来拉家带口,一大家子,飞起一群,落下一片。
 
1957年反右,又有一批真正有文化的人下放到农村,进行思想改造,文革后期落实政策,绝大多数回城。
 
再就是1968年开始,知识青年大批下乡,1980年全部回城。
 
其实,没有那一个人是自己想当农民,是当前形势所需,都是身不由己。你不下乡,工作问题解决不了,生活问题难以为继。
 
下乡久了,就有着一股对土地难以割舍的情,挥之不去,牵挂萦绕。有一种“种地三年亲如母”的感觉。
 
在每一个时期,就有一批下乡的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知识青年也是人。是人就要生存。
 
夏天去地里偷瓜,和农村长大的孩子差不多。
 
被人发现,也是抱头鼠窜,慌不择路。
 
后来,他们回城进了工厂,当了干部,还是忘不了农村,记忆是刻骨铭心的。
 
对土地的亲近,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些。四喜浮想联翩:
 
“嗤----嗤----嗤。。。。。。
 
高压锅的排气声,揪扯着四喜的心。·
 
四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家伙,这个瞎鸡换好大方,一个高压锅32元人民币,是四喜一个月的工资。生产的的工分值一个日工0.18元,是一个社员的半年的收入!
 
也许,是为了知识青年的到来,瞎鸡换花血本了。四喜转念一想,不会!瞎鸡换一毛不拔铁公鸡,自己吃还嫌碗大的家伙,能够对知识青年花血本,花花肠子里到底是包着什么样的心?
 
难测呀!难测!随着高压锅像火车汽笛一样的排气声,高压锅飘出了浓烈的,诱人的香味。
 
生产队会计小诸葛,坐在大胶车辕马后面,招呼公社分配来的六个男女知识青年坐好,车把式三喜把红缨鞭花一甩。
 
“叭叭“俩声炸响,大胶车一溜烟小跑,知识青年们来到了红柳村安家落户,成了红柳村的新社员。1968年12月22日开始“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随即在全国开展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活动。
 
此后到1978年,有近2000万知青上山下乡,接受“很有必要”的“贫下中农再教育”去了。知识青年下乡,是为了消灭“三大差别”。邢燕子、侯隽、董加耕等一大批优秀青年,便是他们的典型代表脱颖而出。
 
知识青年是在国家最艰难的岁月,是他们同当地人民一起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支撑着共和国大厦。他们对人生艰辛的领悟,什么也不知道,烟雨蒙蒙中开始了新的生活。多少年以后,四喜才真正认识到:上山下乡,把这些学生分散到农村的"广阔天地"之中,也就消除了红卫兵的破坏力,知识青年去屯垦戍边,即有利于解放农村劳动力,也有利于农垦事业。上山下乡的动机就是为了解决2000万学生的就业。
 
真正有组织、大规模地把大批城镇青年送到农村去,则是在文革后期,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总人数达到1600多万人,十分之一的城市人口来到了乡村。这是人类现代历史上罕见的从城市到乡村的人口大迁移。1978年10月,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决定停止上山下乡运动并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业问题。1979年后,绝大部分知青陆续返回了城市,也有部分人在农村结婚"落户",永远地留在了农村。有人因为害怕不被政府允许返回城市,所以即使和人同居并有了孩子也不登记结婚。据统计由于各种原因滞留农村边疆的知青约有数十万人。
 
交锋
 
大集体时代:“吃分穿分指分过,死了全靠分打落。” 知识青年们也不例外,一夜之间成了农民,靠劳动挣工分活命。唯一不同的是她们远离父母,没有了小家,没有了最亲的人。集体社房就是她们的家,最亲的人成了社长瞎鸡换。有人说:“知识青年们,在广阔的土地上,用汗水谱写了一曲曲动人的乐章,每个音符都是酸甜苦辣,血和泪。每一段旋律都承载着刻骨铭心的,难忘的记忆。”这些落户红柳村的新社员,能够像普通老百姓那样,把大集体当成家,生产队是瞎鸡换的天下,一声喝到底,任他摆布,当作土皇帝。四喜手里捏了一把汗,心里打起来鼓。
 
生产队的社员,每天要背太阳,要服服帖帖地服从瞎鸡换吆五喝六,不管对错。如果有事外出,一至三天要生产队长瞎鸡换批准,三天以上要大队老书记巴图批准。生产队的经济开支,靠瞎鸡换一只笔批,是“瞎狼引儿子,有几个算几个。”社员从来没有过问的权利。根深蒂固的一个信念:钱是集体的,瞎鸡换是当家的,不需要社员操闲心。这些今天造反,明天夺权,实际上没有真正念过几天书的知识青年,也不是省油的灯,够瞎鸡换喝一壶的了。
 
今天首次交锋,瞎鸡换大获全胜。第一胜,新地人民公社,瞎鸡换是头一家欢迎知识青年给吃羊肉,虽然是一只又老又廋的山羊,经过桂花巧手烹调,煮肉时候光放一把盐,再加上用高压锅,把羊肉煮的又软又香,完全是手扒肉味道。桂花又把野韭菜花酱端来,作为佐料,那味道也是一绝。
 
瞎鸡换大声说道:“娃娃不远万里,响应毛老人家的号召,来到了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缺少什么,有什么困难,找我。”说完还拍拍胸脯。感动得在座的知识青年们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早已准备好发言稿的海勃湾一中的知识青年崔孟林,竟然忘了掏出发言稿,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都听队长的。”
 
“好。”简直就像电影里。在座有大队书记,小队队委会的,知识青年们齐声叫好。笑声,谦让声,弥漫在生产队的社房里。这顿羊肉,知识青年吃出来纯正内蒙古手扒羊肉的味道,吃出了瘾。也吃出了对瞎鸡换的感情,更吃出了对城里思念。第二胜,瞎鸡换用内蒙古草原最高的礼节欢迎知识青年,是飞机上挂暖壶,高规格,高水平。很快,人民公社组织了“知识青年管理办公室”瞎鸡换成了委员之一。 很快就要上冻,知识青年们下乡时候的场景,他们刻骨铭心。1968年年10月,咋暖还寒,可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在全国如火如荼。这次分配到红柳村的六位知识青年,有北京女知识青年汪宝珠和李桂芝。其余四个男的是呼和浩特二中学的孟林,剑锋,易秀和张建。
 
黝黑的社房里,有一个小里间,就是这四位男知识青年的住所。小屋潮湿阴暗,窗户跑风漏气,风一吹窗户纸哗啦啦地响。社房里常住着俩个五保老汉,鼾声大作,梦话连篇,咬牙放屁。喂牲口的饲养员,半夜要喂五六次牲口。每次出进都要把门打开,刺骨的寒风打着旋往里钻。 四个小伙子失眠了,心里的那股热火气被寒气吹得一干二净。上山下乡时老师和家长说的话,动身时是多么慷慨激昂,热血沸腾,都随着浑身的冷气消失了。他们的满腔热血,昂扬的士气,随着五保老汉的鼾声冷却了,飘散了。剑锋在想下乡完全不是自愿的。毕业时,当然选择了继续上高中,目标就是考大学。可是高一还没上完,就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可是老父亲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的命运:“我们是工人阶级家庭,要走在前面。”替他报名下乡。到了五一农场。
 
为适应这种新体制,经过几年实践,实行了系、场(厂)合一,把专业对口的生产基地与系(专业)合并起来,统一组织,统一领导,统一实施教学、生产、科研三结合计划,编制教学生产配当。进而实行教学班、生产队、教研组合一。按照专业性质和不同年级恰当规定“工”与“读”的比例,把“工”与“学”有机结合起来。坚持专业课为发展生产力服务,基础课为专业课报务。在共产主义劳动大学里,他们还是学习了不少东西,吃了不少苦。可是,今天晚上的遭遇是刻骨铭心的。
 
第二天,天没有亮,不约而同,四个男青年起床了。无法洗漱,各自掏出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五保老汉云大爷问道:“睡好了吗?”“好了,好了。”
 
新开始
 
临时住在瞎鸡换家的俩位女知识青年,也失眠了。她们俩睡在瞎鸡换给儿子准备的新房里,新炕头被桂花烧的热乎乎的。新被子还散发着新棉花的清香。
 
汪宝珠和李桂芝被桂花热情感动的热泪盈眶,桂花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连忙把她们推到炕上,盖自己准备给儿子置办的新里新面的被褥。说是内蒙古大草原蒙古人的习俗,让儿子沾贵人的喜气。桂花还说,知识青年从北京不远万里到内蒙古,就是贵人。
 
在北京火车站,上山下乡的浪潮席卷全国的时候,瘦瘦小小的汪宝珠,并不在学校的动员名单之中,最后是她自己强烈要求,还写了血书:“坚决上山下乡!”革命的激情把她烧到了农场。当她第一次面对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激情满怀。
 
“向贫下中农学习!”慷慨激昂。口号声此起彼伏。此情此景,宝珠历历在目。那是发自肺腑的呼喊!
 
可是,人生的道路漫长,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生活的磨练,社会的熏陶,人生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乌海,黄河金腰带上的一颗明珠,接收了近万名知识青年。
 
汪宝珠,李桂芝和孟林剑锋易秀和张建都走出屋,像刚刚诞生的婴儿,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自己要生活一辈子的第二故乡。红柳村北面是荒山,灰蒙蒙地一片,草木不长。黄河西边是乌兰布和大沙漠,浩瀚无边。放眼望去,土地不是黑的而是黄的。房子不是砖的而是土坷垃的,大小不一,没有统一规划,烂柴草到处都是。
 
牛羊猪鸡也不圈养,拉的粪便到处都是。“妈呀!”一不小心,宝珠脚上踩上了狗屎,恶心的要吐。剑锋的身上粘上了鸽子毛,吹不掉拿不下,满肚子怨气。
 
只有张建大大方方地走着,顺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烦心事!“天苍苍,野茫茫,非常草低见牛羊。。。。。”与书上形容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更不是什么草原像碧绿的地毯,天空像蔚蓝的大海。
 
由于生态环境恶劣,到处裸露着黄土,风沙一来,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地里的庄稼收割完了,也没有什么农活。
 
瞎鸡换老婆桂花看见几个知识青年在一起,连忙走过来说道。
 
“饭快熟了,开早饭了。”
 
宝珠几个知识青年,随着桂花的招呼,来到桂花家。今天招待她们,是桂花的拿手好饭,招待贵客的“醒揪面。”面已经醒好,臊子立马开做。
 
农村人的憨厚,是不能够用言语表达的。尊老爱幼,是习以为常的,不求回报。尤其出门在外的孩子,体弱多病,看成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人。她们吃好,睡好,主人心里就格外高兴,就像自己孩子吃饱穿暖那样高兴。
 
桂花挖出了一大碗腌猪肉,旺火热锅,葱花花,蒜瓣瓣,土豆丁丁,花椒大料,红辣椒椒,豆瓣酱等佐料,往锅里一烹,香味四溢,多半个村子都能够闻到。猪肉臊子急火烹慢火熬,当土豆发软变沙各种调料入了味,再加入正好的水。锅里的水再次烧开沸腾,开始揪面。
 
只见桂花把醒好的面剂子一拉,足有一米多,搭拉在胳膊上,再用双手揪面,面片像飞一样落入锅中,把几个知识青年看呆了,不由得心里赞叹。
 
千里迢迢,出门在外,有河套妈妈在。河套的大婶们,心是善良的。她们不明白,这些娃娃们来这里能够干些什么,受苦受累,头疼脑热谁来照顾,父母亲是如何牵挂放心不下。
 
可怜呀!桂花心底一声长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是那么慈祥,那么温暖桂花婶的一顿热腾腾的“醒揪面”让宝珠她们凉透了的心,又热乎起来。
 
“开会啦!队委会人员,到改改家开会啦!”生产队长瞎鸡换颤抖着公鸡嗓子,像一面破锣,在宁静小村上空,格外刺耳,又不和谐。红柳村队委会在小诸葛家召开,参加的人员有政治队长赵二蛋,贫协主任沈元元,妇女队长金菊花。瞎鸡换主持会议,会计小诸葛负责记录。
 
小诸葛老婆改改端茶倒水,照例记一个日工。过去这个差事是瞎鸡换老婆桂花的,因为桂花要给知识青年煮饭,这个美差落到了改改身上。不用去地里顶风冒雨去劳动,半天就记十分工,顶一个强壮劳力。
 
小诸葛老旱烟叶子冒出的烟刺鼻又浓烈,熏得周围的人直咳嗽,妇女队长金菊花连打带闹,假意要把他赶出会场。说起瞎鸡换其实眼睛不瞎,甚至比平常人还要明亮着呢。听老一辈人说,生瞎鸡换的时候,瞎鸡换的娘难产,分娩时瞎鸡换头大,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眼睛被挤得小了,视力一点不差。
 
据人们说,瞎鸡换站在社房的房顶上,能够看到四五里外的玉米地里哪块地里的草没有锄净草,让你去打倒工,如果你不相信,他会笑眯眯地和你一起来到地里,没有锄净的地方指给你看,让你心服口服。瞎鸡换经过千难万难从娘肚子里生出来,口青鼻紫,没有了气息,接生婆有办法,让鸡换他大捉来了一只红毛大公鸡,让公鸡的头含在鸡换的嘴里,使劲拍打公鸡,公鸡吓得大声叫鸣,把这一口气唤进来鸡换肺里,又吐了出来。
 
“哇,哇,哇。。。。。”
 
瞎鸡换的哭声震荡在小村,接生婆的名声是飞机上吹喇叭名声大。是红毛大公鸡救了瞎鸡换一条命,“鸡换”的名就叫开了。瞎鸡换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坐在炕头上,使劲地挥了一下,他清了清尖细的嗓子:“我看人来的差不多了,现在咱们开会。”
 
人们的嬉笑声,喧闹声立即停止了。“咱们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这就是瞎鸡换当生产队长几十年惯用的开场白。 “现在咱们根据上级精神,我们要把知识青年的事情办好。”
 
“那好办,小和尚领馒头,一人一份。和咱们的社员一样,分口粮,留饲料地,柴柴草草也一样。”赵二蛋口直心快,提起毛口袋倒西瓜,全部滚在了地下。小诸葛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说:
 
“没有那么容易呀,小和尚分馒头好分,可是知识青年到生产队里,一系列问题要解决。“首先是要有个窝吧,现在问题是有男有女,不能让男女同住吧。”“是啊,知识青年扎根农村,是要一辈子的。”瞎鸡换补充说道。
 
小诸葛和瞎鸡换的话没有说完,会场上立即响起了赵二蛋反驳声:“我看是雷声大雨滴小,用不了过年,都是卷铺盖回家,我就不相信她们不想 她妈?”
 
“你呀,就是粘了不读书不看报亏,知识青年要扎根。。。。。”“我不信!”赵二蛋举例反驳。“生产队下放来多少人,都回去了,谁愿意在农村土窝窝待一辈子,你睁大眼睛看的吧。”
 
政治队长赵二蛋三代贫农,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出言吐语爽快,他对瞎鸡换用集体钱给知识青年买高压锅就有意见,再加上瞎鸡换心眼多,只要沾上集体俩个字,不管做什么工程,都能够揩油。
 
社员编了顺口溜:
 
当三年保管,娶个老伴。
 
当五年队长,盖一溜正房。
 
小诸葛不温不火,他开言道:“知识青年是当今的孙悟空,到农村就是老佛爷把他压在了五指山,不到时间是出不来的。一旦放出来,今天造反,明天夺权,后天还要坐龙位,那不天下大乱了。”
 
赵二蛋他们听后,也还有点道理。农村人嘛,大道理空头理论,不如半句大实话。讲古论今最能够教育人。瞎鸡换一伙人听后,心服口服。庄户人口直心快,吵归吵闹归闹,办正事还是雷厉风行。红柳村村委会决定:
 
1.把俱乐部原来住过下放劳改人员老罗的那间房腾出来,让女知识青年住。
 
2.再接一间作为厨房供知识青年煮饭。
 
3.动员全部人力,物力,在俱乐部旁边再盖一间房,供男知识青年住。
 
磨练
 
由于张建几个知识青年来的太突然,瞎鸡换他们没有准备,一时半会也安置不下来。住在社房的几个男知识青年还好,没有几天也就习惯了。白天和社员一起劳动,腰酸腿疼,人就像散了架似的,晚上一吃完饭,生产队散了会,就倒头大睡。
 
文化大革命期间,人们彼此都有一种冷漠和防范心理。一般社员也不敢多接近知识青年。知识青年人生地不熟,好多地方看不惯,不习惯。没有共同语言,相互接触的机会就少。所谓“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也就是在会议上冠冕堂皇话语。
 
农家的土炕上,到处都是尘土。点灯是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煤油的烟熏火燎,让知识青年头昏脑胀,鼻孔里都是黑油烟污垢。紧靠社房那口土井,不到五米深,水上面是漂浮着小虫,蛤蟆乱蹦。井旁边放着一个饮牲口的木制饮水槽,牛粪马尿遍地都是。一股小风,也能够把粪便吹入井中。不要说做饭和喝水,看着都恶心。知识青年们,过了十几天也就习以为常了。给知识青年盖房,不仅红柳村全民总动员,知识青年要参与其中。在俱乐部旁边,加盖一间。
 
爱唱山曲儿和二人台生产队的车把式三喜负责打压房底子喊夯。三哥哥,官名叫刘喜,今年六十八了,是我们村二人台小剧团唱小生的。他是村里剧团的台柱子,三喜八字不好,生下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书只读到四年级,就因为家里贫困,给生产队放了马。
 
三喜人瘦小,可是腿脚勤快,只要村子里来了二人台小剧团演出,就负责给人家端茶倒水,上下跑的一溜风。演出结束后,领着演员到农户吃饭。
 
三喜从娘肚子里带来一副好嗓子,没有二年,个子也长的苗条了,人模样也秀气了,心还特别灵。山曲和二人台唱词听过二遍三喜就会,如果有的演员因为有事不在,他还能临时顶一阵子。不要看年纪小,一点也不怯场,过门套路一点不差,把丝弦压的风雨不露。
 
一来二去,三喜成了村子里小剧团的台柱子,把二人台里的三哥哥演活了。人们不再叫他刘喜,都叫他三哥哥。
 
山曲和二人台是土生土长在内蒙古西部地区的:“诗经。”它朴实无华,天籁自鸣,平中见奇,真情感人。它是山野草地,田间地头劳动人民心声的自然表露,又是内蒙古西部地区人民的社会历史,时代生活和风土人情的一面镜子。有着悠久的现实性与传统性,伴随生活而来。是劳动人民在社会生活斗争中,用汗水和血泪浇灌出来的花朵。山曲二人台字字血,声声泪,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缩影,又是他们的集体智慧和艺术的结晶。
 
山曲二人台唱了多少年,多少代,三哥哥也说不清。有一首山曲里三哥哥是这样唱道:
 
“朝朝唱,代代唱,也不知道唱死了多少老皇上。”
 
二人台爬山调内容极为丰富,塞外地区的人生百态,,习俗风情,山川树木,鸟兽鱼虫,天文气象等全部纳入歌中。
 
三哥哥脑子活泛,记性好。更可贵的是即兴发挥,有人戏称: “三哥哥调子多,紧唱慢唱一笸箩。”三哥哥自己在唱:“黄河水呀不断流,三哥哥我的曲儿不断头。”三哥哥有才,唱的家喻户晓。可是,三哥哥的遭遇是:“脱了毛的鹰鹞飞不高,花翎翎喜鹊落在大水濠。”每到冬季,三哥哥所在的小剧团为了配合政治运动,排演革命样板戏,到各个生产队演出,虽然冻的鼻青脸肿,脚上冻疮柳黄水,心里还是乐呵呵的。唱二人台的演员,是生产队的明星,受到人们的尊敬。三嫂嫂也是三哥哥唱山曲二人台唱回来的。演戏的无意,看戏的有心。
 
三哥哥有个粉丝叫瑞丽,年满一十九岁,你看她是如何长相:
 
大河畔上栽柳树,
 
花衫衫耀的哥哥好眼雾。
 
小妹妹穿得一条红棉裤,
 
好像一棵雨中的桃花花树。
 
珊瑚珠珠胳膊上绕,
 
一见哥哥抿住小嘴嘴笑。
 
白鞋红花一点血,
 
走路好比风搅雪。
 
长腿云彩遮不住天,
 
马鬃鬃遮住毛眼眼。
 
三哥哥是个楞头青,不知道女娃娃的心。三哥哥无论到那个村子演出,瑞丽就跟到哪里,不看别人的演出,双眼滴溜溜跟着三哥哥转。大队书记倒是看出了眉目,当面锣对面鼓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一说既好,成全了好事。三哥哥山曲和二人台唱的好,村子里的人们盖房子打根基打夯时,喊夯也是一把好手。三哥哥肚肚里的山曲调调随口嘣出来,只要眼睛看见,耳朵听见到东西,都能即兴喊出来,幽默风趣,让抬夯的人在欢快的笑声中,完成劳动强度非常大的打夯工程,你听:
 
哎-----
 
要穿白就一身身白,
 
比白菜地里白蛾蛾飞过来。
 
要穿黑就一身身黑,
 
就好比拨棱棱的一锭锭墨。
 
要穿蓝就一身身蓝,
 
走上好比水推船。
 
要穿红来一身身红,
 
好比空中挂红灯。
 
知识青年的房,瞎鸡换说:“一要把底子打好,二要快,因为马上就要立冬,封冻前完工。”蔚蓝如梦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玫瑰色。
 
在生产队劳累了一天的后生疙蛋们,不用谁请谁叫,都早早地来到了盖房工地,参加农村盖房的最重要,也是第一道工序:打石夯,砸压坚实的房基础。
 
农村都是土房。还讲究娶媳妇必须盖新房,儿子快要到结婚年龄的父母亲们,自然要早早地把新房盖好,迎娶儿媳妇进门。
 
农村的房子十分的简陋,根基不放石头,更谈不上放砖,地形干燥的土房住个二三十年,地形潮湿又有盐碱的土房,十年八年房子就要倒塌,打倒重盖。盖房子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生产队长给你批二车麦草,自己在自留地里压上二三分土坷垃就行了。
 
至于檩条,椽子之类,生产队会按最低价卖给你,也不用交现钱,年底分红时扣下。打石夯需要八个人一起抬,有一个专门喊夯的。
 
喊夯由一个有艺术细胞,脑子灵活,嘴皮子又来的快的人担任。
 
喊夯的人是总指挥,打夯打得好坏,前进后退全靠他指挥。打夯要求“三平压二角双工,”三次平行打后,再压二次之间的中心。根基四周为了更坚实,比其他地方多打二遍。
 
四喜正年轻,也是抬夯中的一员。
 
喊夯歌是有套路的,三喜咳嗽一声,首先是起套调:
 
“唉---,”
 
是长长的一声。
 
“众位乡亲们请起来,
 
快把那小时砵【e的读音】砵抬起来呀!”
 
这时,抬石夯的八个小伙子一起用劲,双手把石夯托在胸前,口中齐呼“好好嗨哟!”然后举过头顶,随着喊声,石夯按节奏落地。喊夯的人还要时时提醒:“小石砵砵本是石磙磙,谁不用劲谁受痛呀。”让抬夯的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谁不用劲容易偏夯受伤。等抬夯的人心齐了,劲拧在一起来了,喊夯的人喊的节奏加快了:
 
“唉,要说山咱就说山,
 
咱们背靠大阴山。
 
宁夏有个贺兰山,
 
杨家将落难那个二郎山。
 
平顶顶的小红山呀,
 
紧紧靠着大排干.
 
唐僧取经要过火焰山.....
 
唉-
 
你看那边走来个老仲三.....【人名】
 
“好好嗨哟!”
 
抬夯的人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喊夯的人再长喊一声:“唉---,众位乡亲们听我言,”声调一慢,抬夯的人要长长的呼喊:“好--好--嗨嗂--”手将石夯轻轻地放在地下,小息一会儿。不倒三五分钟,随着喊夯的人:“唉---”一声叫板,新的一轮打夯紧张地开始了。
 
这时也正是三喜喊夯的人卖弄本事的时候,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喊夯歌随编随唱,有紧有慢。在哄笑声中,抬夯的人也不累了,来了精神。
 
这喊夯的人,把天上的,地下的,远的,近的,传说的,现实的串联在一起,又要押韵上口编成歌,实在了不起。我常想,如果把喊夯歌整理出来,也是咱河套的艺术瑰宝。喊夯声甜甜酸酸,苦苦辣辣,八个小伙子齐声呼喊,再加上农村田野空旷,早晨傍晚空气潮湿,声音传的更远更洪亮。声音传到十里八乡,自然吸引不少人。还有的人专门来看来听,黑压压的一片。
 
观众越多,喊夯的越来劲,小伙子们越卖劲。说不定,那一个姑娘小媳妇正注意自己呢。小伙子们在打夯时,衣服脱的只剩二股巾背心,胳膊,胸前的疙疙瘩瘩的肌肉显示出青春的活力,身体的壮实你说能不吸引姑娘们的目光吗?
 
特别红火的是那些孩子,跑前窜后,打打闹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天大黑。这时,房地基已经打好,该收工了。如果父亲打夯,儿子自然也是小客人,理直气壮地来个肚皮滚瓜溜圆。日子苦,人们不觉得。一家有事,全村帮忙,形成了习惯。
 
知识青年什么忙也帮不上,端茶倒水倒是忙的不亦乐乎。
 
土坷垃土房土炕炕,不知道养育了多少代河套人。农民最讲实际的,他们的钱来之不易,不敢奢侈半分文。土坷垃房子冬暖夏凉,二尺多厚的土墙,一尺多厚的麦草房顶,形成了得天独厚的保温效果。
 
家暖一盘炕,家家户户一到冬天煮猪食,煮饭都要通过炕。
 
一家人睡觉前,忘不了把通烟筒的木头插板插好,热炕空气不流通,一晚上炕头都是热乎乎的。
 
盖新房
 
盼望父母和城里的亲人的来信,成了知识青年的精神寄托。
 
每到星期一三五,火烧桥邮电局就会有邮递员来红柳村送信和报纸。只有这三天,知识青年望眼欲穿。
 
老天爷爷的脸比三岁的娃娃变得还要快!早晨,红霞能够映红人们的脸,蔚蓝的天空飘着朵朵雪一样的云。风儿静悄悄,可能是昨天晚上刮了整整一夜,累了,辛苦了到红柳树林里休息。勤劳的庄户人驱牛赶马,荷锄下地。村头那株老柳树树梢儿一摇,远处阴山畔突然灰蒙蒙的一片,不到半小时,飞沙走石,沙尘暴来了。
 
老乡们习以为常,摇耧种地,锄草放羊,眯缝住眼睛,照干不误。知识青年可就不一样了,沙粒抽打着稚嫩的脸,就像刀割一样痛。猛烈的风,吹得站不住,东倒西歪,就像喝醉了酒。几天过后,知识青年们的脸上,被风沙吹得粗糙发鄒,有了道道血口子,就是抹上凡士林之类的润肤膏也不济事,晚上休息后,疼痛更加剧烈。
 
手上血泡叠加,有时候竟然也有麻木不仁的感觉。宝珠和李桂芝有点撑不住了,俩人偷偷地相对流泪,又怕其他知识青年知道笑话,更怕贫下中农们知道瞧不起,最要命的是如果被知识青年管理委员会的人知道,落下不好印象,评不上“优秀”,盖不上红柳村瞎鸡换的大红公章,将来回城,招工,提干都会泡汤。
 
孟林张建剑锋和易秀四个男知识青年,新房是住上了,刚开始,还惊喜了一阵子。他们是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新房潮湿阴冷的那个罪呀,是刻骨铭心的。晚上经过一天的劳累,浑身骨架就要散了,根本没有感觉到被子褥子是潮湿的。有时候连衣服也来不及脱,就和衣而卧。后半夜一觉醒来,那个潮湿啊,就要挤出水来。更要命的是,那个阴冷透骨地凉,能够穿透五脏六腑。他们浑身哆嗦,牙关打颤。
 
人常说,男子汉有泪不轻弹。这四个铁骨铮铮的小伙子,在被子里流泪了。他们捂着头,独自在被子里,呜呜地哭了,可是谁也没有让同伙听见。
 
按照生产队的规矩,每年到了数九才到头道桥火车站拉乌达烟煤,每户社员分配三百到五百市斤。这些煤,根本不够,火炉里全靠玉米芯,朽木块,烂柴火打底,把烟煤用水拌湿压住火,为的是节约煤炭。知识青年就不知道这样烧煤,千方百计来节约,还是不够烧。
 
为了保暖,农户家家都一盘炕。一日三餐烧火做饭都暖炕,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烟筒的插板往里一推,炕头里的热空气不流动,直到二日天明,炕头还是热乎乎。
 
“家暖一盘炕。”就是这个道理,也是河套人勤劳智慧的结晶。知识青年他们那里知道这个呀,在四喜的帮助下,才知道了其中奥妙,开始烧炕保温。张建和孟林倒是牙根一咬,挺了过来。剑锋和易秀冷热相交,再加上饮食不周,开始闹肚子。人常说:“再厉害的铁骨汉子,也禁不住五泡屎。”
 
眼看着他们俩廋了,脱了人模样,吃了几回药也没有完全好利索。四喜突然想到,自己拉肚子,奶奶把锅底灰刮了下来,再刨一些炉底土,泡水喝,有奇效。四喜把这件事告诉了剑锋和易秀,如法炮制,立即奇效,慢慢好了。知识青年和当地农民一样,分了380斤口粮。100斤麦子,150斤糜子,100斤玉米,100斤山药顶了30斤口粮。
 
分红
 
知识青年头一年是不交口粮款的,在生产队干活也是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七零八落加起来,每个知识青年有80多个工分。红柳村一个工分是0.28元,差不多每个知识青年分二十元,把老乡们羡慕的眼红。因为红柳村长支户占五分之四,只有十户人家分到了钱,最多是任三家,全家六口人六个强壮劳力。
 
红柳村今天晚上要分红,社员们早早来到了会场。知识青年们全部参加,亲眼看了农村的分红场面,经历了那个不平凡的夜晚。瞎鸡换没有像往常来那个开场白:“社员们注意了,咱们书归正传,开会了!”
 
瞎鸡换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开会,会计小诸葛公布账目。”小诸葛还是不温不火,语句不快不慢说道:“按照老规矩,十二月三十一号卡工,同时关场门,收入刨去集体开支,每个工分俩毛八分,需要说明的是知识青年口粮款,国家按一等一的价格给了钱。买的厨具,盖房用的东西,国家按最高价给报销了。原来分红二毛五,加上知识青年这块收入,每个工分又可以多分三分钱。”“哎呀----不知道是哪个角落传来了一声,不少社员心落了地,担心受知识青年的害,没想到倒粘了知识青年的光,每个工分多分三分钱。
 
不要小看这三分钱,在火烧桥人民公社,红柳村的这每个工分0.28元是中上等队,金星大队有俩个生产队倒分红,只好不分红。
 
社员们更加信服瞎鸡换了,滴水不漏呀,连国家的光也能够沾上!“现在宣布社员账目:刘云海,总工分890.3个,应分249.2元,扣除口粮款,瓜菜款539,6元,长支290.4元,加上去年长支360.8,一共长支651.2元。四喜听了,长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想到,父母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请假,还要做包工冬天喂牲口,多挣几个工分,全家九口人还是超支,自己和弟妹还在读书,心里难过,低下了头。小诸葛公布完账目,红柳村五十六户人家,只有十户是可以分到钱。瞎鸡换宣布:“现在可以领款了。”人们走了大半,都是长支户。也有一些爱看热闹的社员,留了下来,分不上钱,看俩眼,也过过“钱瘾。”
 
家住在红柳村的信用社工作人员刘文毅,红柳村每年分红,都把他请来,履行自己神圣的责任。只见刘文毅把钱放在了小炕桌的抽屉里,端坐在炕上。瞎鸡换一声不吭,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昏暗的煤油灯下,呛人的旱烟叶子味和煤油灯烟熏味,呛得人俩眼流泪,鼻孔发痒。人们聚精会神眼巴巴盯着小诸葛的算盘。“噼啪,噼啪。。。。。
 
清脆的算盘声拨打社员们的心,每拨一个算盘珠子,人们的心就跳动一下。小诸葛叫一个人名字,宣布分钱数目,这个人满面喜悦,虔诚地站在小炕桌前面。刘毅把小炕桌拉开一条缝,麻利地拿出几张人民币,习惯性地“啪啪”地数。
 
人们的目光盯着那几张人民币,帮着数,看着领取人民币的那个人,把钱小心翼翼地装在贴身的油黑乌亮衣兜里,然后把烂绵羊袄紧紧地裹住,扣好了衣扣,再缠裹好腰带,大步流星地走了。
 
红柳村的小路上,火红的烟头一闪一闪,随后消失在黑暗里。
 
阶级斗争这根琴弦,就像火烧桥人民公社广播放大站连通各个农户的那根铁丝,时时刻刻绷得紧紧的。一到广播时间,电线杆老远就听见“乌----乌---“的响。
 
如果刮点风,响声更厉害。四喜和他的小伙伴们,每天艳照这条广播线,径直来到杭锦后旗第二中学,听电线杆子响。支撑这条广播线路的电信杆子,是生产队选出质量最好,没有被虫蛀和伤疤的河套土柳树,要求碗口粗细,笔直,上面雪白的瓷瓶上挂着铁丝,如果不广播了,广播线就是火烧桥人民公社的电话线,每个生产大队都有一部手摇电话,看大队老汉,24小时住在大队,看守电话,上传下达。
 
星期一至五,每天早晚俩次广播。星期六日三次广播,遇到重大事件,二十四小时随时广播。早晨五点五十五开始。首先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半小时,内蒙古人民广播电台新闻二十分钟,最后是杭锦后旗新闻联播。没有重大事件,半小时地方文艺节目。
 
知识青年们的屋子,按上级规定,也和其他农户一样,每个住户安了一个广播匣子。一开始对这个广播匣子不适应,早晨五点五十五正好再多睡一会,广播响了,不愿意听把头蒙住。
 
谁知道有中央和内蒙古的重要新闻不知道,有关知识青年的事情也误了。没有几天,这个声音沙哑,吐字失真的舌簧喇叭,成了他们的挚友,亲人,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了。
 
从中央到地方,连红柳村也有了知识青年先进典型,宝珠就是一个,她是火烧桥人民公社知识青年典型,据瞎鸡换说,明年还要出席杭锦后旗,把写宝珠先进典型材料的任务,落实到了四喜身上。
 
转眼间,已经过了冬至,数九从此开始,离过大年也没有几天,屈指可数了。对于过年,知识青年感慨万千,今年是下乡第一年,要扎根农村,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广播匣子里表决心的知识青年,激情昂扬。回家过年,难上加难。大集体时代的河套人,虽然日子苦,老百姓乐呵的多,这也许就叫做那个时代提倡的:“穷棒子精神”吧。
 
每个生产小队有文艺宣传队,大队有高跷队,知识青年们很快成了文艺骨干。
 
一进冬季,生产队与生产队之间锣鼓之声相闻。
 
尤其是高跷队的锣鼓声一响,震得人心儿发颤。
 
能够进入文艺队或者高跷队,是最大的光荣,一般都是贫下中农子女的份,地主富农的子女没有特技和表现特别好是进不来的。
 
徐耀华,是个地主子女,高跷队里扮演白蛇,他单腿跳过一米多高的方桌,放八字不用人扶,一个鹞子翻身就立起身,常常让人们喝彩声不断,才成了高跷队的队员。
 
腊月天,滴水成冰。生产队开始文艺练兵,准备过罢年,参加全公社的文艺汇演。邀请周围生产队的文艺队来村子里演出,生产队的文艺队也要到周围的生产队演出。
 
一根铁丝绑一疙瘩烂棉花,往废柴油桶里一蘸,点着后,浓烟滚滚,油点喷溅。一场演出下来,演员成了烟熏猴,身上油迹斑斑,可是谁又不再乎,反而引以为荣。
 
看演出的社员更辛苦,几乎是全村男女老少都来看演出,一场三四个小时下来,纹风不动,就怕一旦离开,没有好地方。
 
因为剧场的规矩是:“地方是伙的,你走就是我的。”
 
社员们辛苦一年了,要过个好年了。
 
过年
 
那时候每一个男强壮社员一天工分是一个日工,最好的生产队一个工值四角左右。还有的个别生产队倒分红,只好不分红。
 
四喜家九口人,父亲和母亲一年下来挣了800多个工分,按三角钱计算,一共280元,口粮每人380斤,平均一角五分计算,口粮款是57元,九口人是513元,倒欠生产队233元。如果再加上瓜菜钱,过去的欠款,数目是个天文数字。
 
过年了,能分上红的社员,生产队每家给借五元钱。没有分上红社员,每家给借三元钱。就这三元钱,精打细算的四喜妈妈,安排的井井有条,让全家人欢天喜地过一个革命化的大年。
 
具体安排如下:半斤酒0.4元;川字砖茶一小块0.4元;蜡烛二只0.16;香烟三盒0.39元;调料0.3元;糖块0.3元;火柴5盒0.1元。
 
以上物品凭供应票买,想多买也办不到,就连瞎鸡换这些土皇帝,也一个样。四喜父亲还要买五个麻雷和一版小编炮花0.3元,红字一张0.05元;给妹妹买红头绳之类花.0.2元,你看看,就这三块钱,过年还是没有花完,换成五分,二分的纸币给孩子发压岁钱。
 
1973年春节期间,四喜当了民办教师的第二年。被驻大队的工作组组长看中,临时借调到工作队当宣传员。白天给学生上完课,晚上和工作队到生产队宣传文件,组织文艺宣传队,写新闻报道稿。虽然累的冒虚汗,脑袋还是轻飘飘的,成为了借调干部。
 
年前,和工作队一起访贫问苦,到最困难的贫下中农军烈属家中走访慰问。
 
到了金星二社一户姓张贫农家,全家七口人,只有二床破棉被,炕上没有炕席,病老婆起不来床,一直在哼哼。老支部书记和工作队长一商量,让生产队多借给他家二元钱,到火烧桥医院给他女人看病。
 
正好公社有慰问品,大队还分到棉被一条,让四喜给写了介绍信,再盖上大队的公章,让他早点领回来。
 
就这么一点点温暖,让那一家人千恩万谢,要磕头,被四喜他们挡住了。
 
过罢了年,四喜和瞎鸡换一起,带了文艺宣传队,高跷队到了金星二队慰问军烈属,演出文艺节目,整个村子沸腾起来了,锣鼓喧天,欢声笑语。人们互相拜年,问好。
 
这时,二社社长把四喜拉住一边,神秘地对四喜说有老书记活动,四喜只好跟着去了,原来是到姓张的贫农家,他们家要请工作队和大队干部去他家喝酒,盛情难却,一行人只好去了。
 
一进门,受到了热情的欢迎。那个老婆的病好了,高兴的的像个孩子。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炕上摆开了二张方桌。老书记和工作队的人早已入座,四喜因为年轻,可身份还是有的,被安排在老支书旁边。
 
一大盘胡麻油调黄豆芽,一大盘猪头肉,一大盘拌粉条,一大盘咸菜,已经是够丰盛的了。
 
紧靠炕沿的大锅里,一锅茶热气腾腾,上下翻滚。给每一个人端来了一大碗茶,烫的不敢挨嘴唇。
 
姓张的老贫农,从南凉房双手抱来玻璃瓶装的半斤酒,乐呵呵地放在滚烫茶水锅里,让酒温热,好招待大家。
 
谁知,冰冷酒瓶一进入滚烫的茶锅里,只听:“嘣!”清脆的一声,瓶底掉进锅底,手里拿着半只烂玻璃瓶。半斤酒,全部和茶水和在一起。
 
姓张的老贫农气得要踫头,病刚好的媳妇放声大哭。还是老书记临阵不乱,有办法。对姓张的老贫农说:“酒倒进了茶水里更好,招待的人多,心意我们领了,茶当酒喝!”
 
听到哭声,人们都赶来问询,当知道了这种情况,也附和着说:“我们一起喝。”
 
四喜只好勉为其难,端起一碗酒茶。
 
好浓烈的酒味,直冲鼻腔,刚闻到这酒味,就让人头晕。一碗下肚,几乎醉了。
 
这一大锅酒茶,老书记喝了,工作组的喝了,乡亲们喝了,高跷队和文艺队的演员们喝了。不一会儿,喝了个底超天。
 
所有的人都有醉的感觉。佳话也传开了:半斤烧酒满村村醉。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发展,从中央到穷乡僻壤都要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知识青年们也没有回去,安排在过年后,分批轮流回家。年前,工作队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安排了社员大年三十上午还要大干,担土送肥搞突击,一直干到中午十二点,下午放假。
 
那时,队干部和驻队工作组和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一上午的突击,四喜已经腰背发麻,浑身冒冷汗。
 
工作队还规定,晚上地富反坏右【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分子】和被捉住的赌博人员到生产队清除牛圈里的杂草和粪尿,时间到晚上十二点。
 
监督他们干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四喜的头上。
 
四喜最年轻,家又在生产队里。
 
不知道为什么,四喜的鼻子酸酸的,总觉得不是滋味。
 
看着他们,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亲,虽然不是地富反坏右,当了几天国民党警察,属于公安六条人员,今天检查,明天交代。四喜几次在会上辩解,父亲是参加傅作义和平起义人员,他们还是揪住不放。
 
再看看平时,三岁的娃娃,半道拦住地富反坏右分子,让低头就得低头,说批斗就批斗。大小会上,他们戴着高高的纸帽子,挂着写着自己名字,用红笔打了叉的大纸牌子游斗。这不,大年三十还要干到晚上十二点。
 
眼看着家家户户灯笼点亮了,爆竹也稀稀落落的响那么三二声。天黑的对面看不见人,四喜一看手表,才晚上8点零15分。
 
四喜对这个任务打心眼里不满意。也说不清楚什么,心一横,说了一句:“已经到了十二点了,回家去吧!”
 
四喜在回家的路上,发现有人看着他们。
 
不管他,过了年再说。
 
过了年开学不久,工作队长找四喜谈话,询问大年三十的事。四喜说按规定,晚上十二点收工。
 
工作队队长摇了摇头,四喜又说,可能是我的手表停了。
 
就这样,一句话:我的手表可能停了,四喜被取消了借干身份,又开始全心身去教书,写稿子的事,工作组一直让干到运动结束。
 
卧虎藏龙
 
知识青年里面,藏龙卧虎者不少。四喜与她们交往多了,也知道一些了。孟林是个巧手手,不仅会拉小提琴,还会修理收音机等家用电器。供销社里卖的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坏了,就是孟林给修理好的。供销社主任一高兴,让孟林抱回来,让人们开了眼。孟林下地劳动去了,村里一个叫高福蛋的后生,家庭成分是富农,趁此机会打开了收音机。
 
一拧开关传出了:“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声音,正好瞎鸡换过来,吓得脸上煞白,脚手冰凉。瞎鸡换一咬牙一跺脚,跌跌撞撞地来到大队,对老支书汇报了福蛋偷听敌台。老支书也感到事态严重,一个电话打到公社。不一会公社派出所和治保主任骑着自行车来到了红柳村。福蛋还什么样不知道,正听得津津有味。“啪啦!”公社治保主任和派出所民警来到眼前,抓了个现行。“噶擦!”明晃晃的手铐戴在福蛋的手腕上。
 
福蛋的父亲正在生产队社房翻肥,民警来了,二话不说把手铐戴在他的手腕上。火烧桥人民公社立刻召开了批斗大会,让他们父子头戴高纸帽子,上面写着:现行反革命高福蛋,高富贵,用红笔打着打叉。脖子上面挂着大纸牌子,低着头,后面是追打的积极分子。他们头破了,腿拐了,趴在地上起不来了。现场定性,福蛋父子里通外国,偷听敌台,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现行反革命。红柳村批斗完了,又到火烧桥人民公社各个生产大队批斗。
 
经过这件事情,孟林原来准备给四喜装一个矿石收音机,被四喜谢绝了。四喜家要杀猪了,妈妈说道:“知识青年们来了,多不容易呀,远离父母,没有亲人,这是图个什么呀。四喜你和他们熟悉,把他们请来,好吗?”“好!”
 
四喜一溜烟跑到知识青年的屋里,告诉他们,明天中午不要做饭,到家里吃杀猪烩酸菜。千百年来,老百姓都喜欢吃猪肉烩酸菜。每年10月份左右,家家户户都要腌酸白,即将白菜放入瓮中,瓮的大小以菜的多少而定,同时放一层菜,撒一层盐,不加水,然后用适当重量的石头施压至10~15天,以酸为止,即可食用。腌酸菜的质量好坏,与这家女主人的勤快有关。手勤的女主人,看三天后如果没有上来汤,一定要加水,到瓮沿。由于发酵,每天都要吐泡沫。家家户户都在瓮沿边都挂一个用高粱穗做的小刷子,打掉泡沫。
 
如果没有及时打掉泡沫,酸菜就会有怪味,影响口感。所腌酸菜吃到来年五、六月份新菜上市。酸菜烩土豆可顶半年粮。猪肉烩酸菜就糜米捞饭是最上乘的饭菜。
 
"有钱没钱,杀猪过年。"每家杀猪时,杀完,即清洗干净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整个脖子肉割下来,足足有三十多斤。四喜妈妈把猪肉切片放入锅内,文火爆炒至油出肉黄,肉边发干。放入大料、椒、葱段、蒜片土豆块,翻炒几番,随即将洗净切碎后的酸菜放入锅内,覆盖上切好的酸菜。
 
这香喷喷的味道,在红柳村四处飘逸。知识青年们也不客气,孟林帮助杀猪,剑锋和易秀打下手。宝珠和桂芝帮助妈妈烧火切菜。酸菜是低热量食物,含有多种维生素,多种氨基酸,碳水化合物,具有软化血管、降血脂、降胆固醇等功效和猪肉搭配,互相制约,相辅相成,起到互为补充的作用,所以深受人们的喜爱。待猪的内脏清洗干净,并将杀猪现场打扫完毕时,烩了四五个小时的香喷喷的猪肉烩酸菜已上了炕桌。烩酸菜正像河套农民那样,朴实无华。
 
河套农民一到冬天农闲时,便邀三五亲朋到家,开一瓶河套二锅头,摆半盆烩酸菜,放一萝白馒头,坐在热炕头上,呡一口烧酒,挟一筷烩菜,吃一块馍头,唱着小曲,聊着大天,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开怀大笑,酒足饭饱之际,再喝一碗美味的菜开水,贪床的天一黑就入眠,贪杯的一乐就是个通宵,真是活神仙过的日子啊。烩猪肉酸菜,因各人的手法不同,味道也各有所异。河套地区不乏名厨,因而使民间的猪肉烩酸菜,远播区内外,北京、上海、兰州等大城市都有巴盟猪肉烩酸菜上市,而且生意红火。“开饭了!”
 
妈妈给每个知识青年盛了一大碗,肉多菜少,菜多米少。吃着香喷喷油亮亮的饭菜,知识青年们笑了,笑得那么甜。四喜妈妈更是高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放心了。四喜的父亲云海非常歉意地说道:“菜也烩好了,人也吃好了,就是差一瓶烧酒。”
 
红海洋
 
为了表示扎根农村干革命,来到农村的第二天,知识青年们就要求下地劳动。到了地里,知识青年们的和其他社员一起割黄豆。知识青年们一看,傻眼了,根本不像电影里那样,红旗招展,歌声嘹亮,人欢马叫的劳动场面。
 
瞎鸡换从家里带来了六把镰刀,一人一把。地里的黄豆稀稀疏疏,干硬的黄豆杆子,社员们一下子就割断了。看上去十分简单的活儿,到了知识青年们的手里,比上甘岭攻碉堡还难。 宝珠和李桂芝,双手拿镰刀,几次也砍不断黄豆杆,一不留心,把手割了个大口子。瞎鸡换让她们回去休息,她们俩坚决不同意。
 
“我们轻伤不下火线,这是考验我们的时刻。”瞎鸡换一来没有听懂这俩个北京女知青说什么,看她们那么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孟林张建剑锋和易秀,手上都被黄豆杆扎破了手。不到半天,知识青年们都累得直不起腰来。就这样过了十几天,知识青年们打磨下了身子,一般农活也能够干了。糜糜米饭也能够吃了,水也不觉得恶心,能够满口喝了。晚上在小煤油灯下,也能够看书写信。根据自己的特长,知识青年们都参加红柳村文艺队,担任角色,到各个生产队巡回演出,参加了火烧桥人民公社文艺汇演,孟林他们三句半《批苏修》,代表公社到海勃湾政府礼堂汇报演出,还得了奖。
 
眼看大雪来临,塞外显得格外寒冷,白毛旋风呼呼地刮着,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扎。地里的活儿干不成了,全队社员都翻牛马圈肥。
 
知识青年们刚干了几天,接上级通知,农村实现红海化。一黑夜过去,第二天村子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知识青年们坐着三喜的大胶车,把从山上掏挖回来的红土稀泽开,在房前屋后涂写上了满墙大标语,家家户户屋顶上飘着红旗,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房上爬着白旗。
 
书写标语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知识青年们的头上。宝珠和李桂芝提红色颜料桶,张建和易秀书写。
 
人人头上戴个帽子,别个红五星,如果是红黄色相间的更牛气。胸前戴着毛主席像章,刚开始没有那么多像章,剪一个铁皮涂上红油漆,用黄油漆写上毛主席语录,焊上个别针带上。
 
孟林和剑锋心灵手巧,会用白铁皮砸五角星,制作语录像章,成形后再涂上红油漆,忙碌得连晚饭也顾不上吃。
 
用木头做个书那么大的个相框,镶嵌上玻璃和毛主席像戴在胸前,劳动时也不放下,一不注意,磕碰坏了就犯了大罪。
 
贫下中农要写检查挖思想根源,在大会上做检查。如果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就罪上加罪,戴大纸帽子,挎黑牌子游街批斗。如果遇上武斗造反派,打你个半死。人们的思想觉悟空前高涨,最明显的是经过“破四旧和立四新”。
 
村子里二蛋要结婚,婚礼变得非常简单,不讲排场,几辆自行车一杆红旗就把新娘子娶回来了。
 
结婚仪式更简朴。在新郎、新娘向毛主席鞠躬致敬以后,才是向父母鞠躬致敬。
 
最热闹的场面是当主持人瞎鸡换和新郎官把数得见的几粒喜糖抛向空中的时候,你就看吧,本来还装得老老实实,其实却眼巴巴的盼着喜糖的青年小伙子大姑娘们,一下子就炸翻了窝,连蹦带跳,得意洋洋地抢喜糖。夺到手的还向别人炫耀手中的“战利品”。还有的老汉干脆就趴到地上,抢的更多。
 
小毛孩子钻裤裆见缝插针,跌倒爬起浑身土眉浑眼。有的人手被踩着了都不喊痛。
 
看热闹的小媳妇和老太太们,双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腰,生怕一不小心笑叉了气。这时,真正显示出人的本来天性。
 
农村自从解放后,穷人翻身过上了好日子,可四旧我看不出来。
 
成群结伙的年轻人组织红卫兵司令部,不参加劳动,开始破四旧。那时,不少村民养了鸽子,可不是为了吃它。
 
老年人有说道:“鸽子四两肉,吃了祖祖辈辈还不够。”
 
养鸽子就是为了鸽子在屋檐下叽叽咕咕增加生气。可有人说是四旧,几天内,身首异处,斑斑血迹流满窗台。
 
高跟鞋被削成了平底鞋;烫卷发的女人,会被红卫兵揪起来,飞剪几下子就变成“红军”头。
 
大衣上的双排扣,不扣的一排装饰扣哗啦一下全部剪去。
 
本来少的可怜的《说岳全传》《三国演义》《红楼梦》等书籍全部被烧毁。知识青年们在城里早就干过了,现在轻车熟路,业务精通。
 
好车倌
 
红柳村的知识青年们,一个个进步很快。宝珠出席完海勃湾知识青年学代会,就被瞎鸡换推荐到红柳村小学任教,当了民办教师。
 
易秀老实听话,被瞎鸡换任命为生产队的实物保管员,很少下地干活啦。
 
张建经过考试,成绩优秀,到海勃湾二中学当了代课教师。只有李桂芝和剑锋在生产队劳动。
 
孟林学会了赶大胶车,协助三喜到火车站煤厂给生产队拉煤。
 
“噼啪!”
 
孟林把长鞭一甩,三匹稍马一使劲,头上的铃铛“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大辕马撒开四蹄,蹄下生风,一溜小跑。
 
老车倌三喜双手通在皮袄袖筒里,嘴里抽着大炮筒,眯缝着双眼,笑眯眯地看着徒弟每一个动作,会心的笑了。
 
孟林更加得意洋洋,学着电影里的动作,手握长鞭唱起来了;
 
大鞭那个一甩哗啦啦地响呀,
 
走在了社会主义的大道上。。。。。。
 
孟林的举动,吸引了不少同路的车把式们的目光。有的车把式不知道孟林是知识青年,反而说道:“这个家伙疯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车把式经常住的车马大店-----红鞋店。孟林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车马店热闹非凡。城乡间运输工具全靠这牛车、驴车、马车。
 
牛车因轱辘笨重,也叫“二饼子车”。可让孟林大开眼界,只见这“二饼子”牛车,俩个木头轱辘,车辕是粗糙的榆木,车轴还得用胡麻油润。一路上,马车居多,有两套马车、三套马车,驾辕的都是身强体壮的骡子,马一般拉套。车老板们就像打扮自己小姑娘一样,在 牲畜头上装饰一些红缨穗或各色彩条,脖子上挂着一串响铃。这些车老板甩着长鞭,精神抖擞,神气十足。
 
路上,三喜告诉孟林:“起初,马车轱辘是木制的,人们称之为 “花轱辘车”,后来有了橡胶轱辘马车,人们叫它“大胶车”或“胶轮马车”,胶轮马车跑起来轻快、出路。“农村的孩子调皮,爱扒马车,车老板 一旦发现,用长鞭向后甩一下,清脆的鞭声吓跑了扒车的小孩,只有我不怕,跟着在后面跑,一直到马车跑远了看不见了,我才一个人回家,三年级一毕业,回家种地,手刚能够握紧鞭杆,就跟车干活当了车把式。”
 
车老板歇脚都要去车马店。火车站煤场周围有车马店好几家。红鞋店最有名,解放前就有了。过去不叫红鞋店,叫“刘巴子店。”听说红鞋店里有个苦命的小伙计,小时候,父母双亡,是个流浪儿。后来,被店主婆收留。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够在店里“喂 马打梢子,铡草解要子。”干杂活儿的。这个孩子没有鞋穿,店主婆有一双烂红鞋,让孩子穿。这小孩勤快,在店里干活就像风车车。一来二去,人们不叫刘巴子店,就叫成“红鞋店。” 刘巴子夫妻老了,孩子长大了,刘巴子把独生女儿嫁给了小伙计。为了报恩,也为了招揽顾客,新掌柜的故意穿红鞋。红鞋车马店都是四合大院,全部是土坯房二十余间。车马店内设有马棚、伙房、客房,院内有水井、铡草的工具等。收费按人数、牲畜数收取。跑长途的车老板都会自备草料和人吃的口粮。
 
车马店的伙房都是大锅 大灶。客人可以自己烧水做饭。每当做饭时,做饭的人一拨挨一拨,吃饭的人炕上蹲的、地上站的,猜拳喝烧酒的,热闹得很。住人的客房,都是顺山大土炕,能睡 十几个人,有两盘大炕的睡的人就更多了。夏天,客人头枕一块砖或自己的鞋子,和衣而睡。冬天,车老板们出门带上铺盖卷儿,羊皮袄、毡鞋也是必不可少的。车马店里什么人都可以住,卖旧衣服的、算卦的、以物换物的、卖烟酒做小买卖的。
 
说书的最受欢迎,有的店里专门给说书的免费住,为的是晚上说书,招揽更多人来住店。店内的马棚由专人管理,卫生干净。铡草、上夜草不收费。院里还有小铁匠炉,钉马掌、给车轱辘上铆钉很方便。大集体生产队车把式大多自带草料,喂夜草信不来店老板,因为“马不吃夜草不肥。”怕店老板克扣饲料。三天的草料,要细水长流,还要拿出三四斤玉米,向店老板换三四斤豆腐吃。红鞋店老板杨松 脾气好,为人处世很仗义,车把式都愿意与他打交道,车马店开得红红火火,一年四季生意兴隆。
 
车马店的老炊事员李东田,一边飞动着菜刀,看着孟林,乐呵呵地说:"你是新人吧,够年轻的,一看脸面,是个知识青年吧。孟林好生奇怪顺口说道:“你怎么看我像知识青年?”
 
李东田说道:“俺在店里干了十多年,天天跟庄户人打交道.你看庄户人,眉头上挽着疙瘩,破衣烂衫。如今,唯有知识青年,个个脸上嫩得出水,身上衣服干净。”
 
端午节
 
过罢大年,忙完春播,转眼之间,端午节来到了。红柳村喜气洋洋,家家户户都开始为过好端午节忙的昏天黑地。四喜妈妈一大早,就让四喜去火烧桥供销社购江米,白糖,还要红枣葡萄干蜜枣一样不少,说是要招待知识青年。 四喜知道,就得提起做好准备,如果晚了,知识青年们就会被其他农户抢去。
 
农民,憨厚朴实,历来好客,尤其喜欢那些个出门在外的人们,逢年过节都当亲人一样。招待这些外来人,就好像是招待自己的亲戚朋友。四喜妈妈常常说到:“哎,这些知青娃娃们平常吃不上喝不上,那如我们守家在地,这些娃娃无远价近跑到这里做什么,家里的爹妈舍得吗?”一见到知识青年们的面,就问这问那,嘘寒问暖,有什么困难找婶子来。知识青年们,也把妈妈当亲人看,一见面就问好。知识青年们一到四喜家里吃饭,妈妈都要亲自看他们吃,一直要他们吃的眉开眼笑,说是肚要爆炸了,在一阵欢歌笑语中,让他们离开。
 
端午节来临了,四喜记得小时候端午节也吃凉糕,由于生活贫困,没有现在这么隆重。一般老百姓在头一天下午,把已经用酸浆发酵好的糕米淘洗干净,烧开了水把糕米下入锅里,不停的搅拌,防止糊在锅底。这种做凉糕主要的原料是糜黍子,在北方地区是专门做年糕用的,它黏性大,颜色金黄糅劲大,既好吃又好看。等火候到了,粥也熬好了。妈妈把案板洗刷的干干净净,上面抹上胡麻油,趁热摊到案板上,再把泡好的红枣和葡萄干压入凉糕表面。妈妈又煮一锅江米粥,分层摊在案板上,红白相间非常好看,上面撒上青红丝白糖等更招人馋虫。知识青年们被小诸葛家抢去了。
 
四喜有点沮丧。妈妈说道:“如果给吃,远在天边子上也能够吃上,不给你吃守在锅边也吃不上。早上的凉糕晚上吃,也是一样。”四喜听了,笑嘻嘻地去忙碌去了。一大早,四喜起身到树林里折柳树枝,回来摆在窗台上,还要顺便挖一箩筐艾草,晒干了当药材。小弟弟早已盼着吃上凉糕,大人们在忙着做凉糕的时候,小孩子是围着锅台团团转。不用大人吩咐,炉灶里没有柴火了,猴急猴急的抱来。需要加水了,眼疾手快不误事。看着孩子们这样的乖,大人们看出来了他们的鬼心思,把热乎乎的粥舀上半碗,稀里哗啦下了肚,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锅台,去找小伙伴去玩。
 
农村人过端午节,没有什么文化含义,更不知道屈原是何须人也。也不向南方有的地方在祖先灵前点燃香火,搞许多的纪念活动。不过也有许多的讲究,首先是这一天,人们早早的起来,去地里掏回艾草,折回柳枝摆放着窗台上。听老人们讲,这一天的艾草,晒干了药性最好,尤其用在针灸上。四喜小的时候,每年窗台上堆满艾草,爷爷把艾草编成草绳,阴干了熏蚊子。现在,喝熏黄酒的习俗也淡了。还有一个习俗一直到现在还在发扬光大,头一年聘出去的闺女,端午节这一天要回娘家躲端午。女儿早早地回到了娘家,一家人乐乐呵呵,女婿有时候也跟上沾光,夫妻双双回娘家,好吃好好招待,正向儿歌里唱的:女婿上门,鸡鸡头疼。
 
张建对小诸葛说道:据资料介绍,端午节纪念的人物众多,有东汉孝女曹娥,相传她十四岁时,父亲溺于江中,数日不见尸体,曹娥昼夜沿江号哭感天动地石人落泪。过了十七天,在五月五日也投江,三日后抱出父尸;也有的说,是春秋时吴国忠臣伍子胥含冤而死之后,化为涛神,怨气冲天,掀起了巨浪,世人哀而祭之,故有端午节。还有一种说法是在江浙一带流传很广,五月初五是古代吴越地区“龙”的部落举行图腾祭祀的日子。五月初五是个大不吉利的日子,在此日插菖蒲、艾叶以驱鬼,薰苍术、白芷和喝雄黄酒以避疫,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并且人们还避“端五”忌讳,称之为“端午”。刘德谦在《“端午”始源又一说》和《中国传统节日趣谈》中将端午归结于“夏至”一说,认为端午不一定是纪念屈原,是由于屈原老先生人性最好,关心老百姓,口碑极好,人们也愿意把这一纪念日归之于他。
 
至于近代以来有将女诗人秋瑾与屈原一道合并纪念,对这位爱国的民族诗人的更加热爱了。然而,我认为纪念屈原一说最深入人心。端午节赛龙舟,是个盛大的聚会。可是,我们北方人没有这个福气,不能够参加,只好在电视上过过眼瘾。有机会,亲自去看看。端午节这天,除了赛龙舟,还有其它的多彩活动,如跳钟馗、打马球、射箭等。现在,端午节已成成了法定节日,一定会赋予新的意义。
 
晚上,知识青年们来到四喜家吃凉糕。张建说:凉糕晚上吃,风味更好,更筋道,更甜。
 
村的味道
 
知识青年们不仅喝惯了农村的敞口井里的水,还知道了许多农活谚语:“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春风麦入土,立夏不种夏,犟种十来下,“头水浅,二水赶”“锄头自带三分水,人哄地皮,地哄肚皮。。。。。。。连农村方言土语都能够听懂,甚至学得惟妙惟肖。根本听不出来是本地青年还是,还是知识青年。知识青年们的衣服,可以十天半个月不洗,头和脸可以三天五天不洗。出言吐语可以当地青年媲美粗。特别是熟悉了农村酸粥的味道,从质上起了变化。
 
过去一到老乡家吃饭,闻见酸粥的味道就要呕吐,说是米臭了。经过多次吃,不仅适应,还喜欢上了这一口。
 
酸粥的味道,是乡村的味道,一个时代是一个味道,它总让人咀嚼不透,品尝不够。大集体时代的乡村味道,就是一碗酸粥,一瓶乌海二锅头老酒;一杯川字牌砖茶;一袋浓浓的呛的人咳嗽的老旱烟叶子。只要你仔细闻闻,这些味道,酸,辣,苦,甜组合在一起,成了地地道道的乡村的味道。最难忘的,还是那一碗酸粥的味道。那一碗酸粥,养育了千千万万的农村人。
 
那酸酸粥中透着甜,透着生活的乐趣。酸饭是内蒙古西部区民间特别喜食的家常便饭,味酸开胃、清凉下火。制作酸饭的原料主要是糜子和黄米,以糜子为佳。河套地区的酸粥,相传是山西河曲人走西口到河套的开始流传的。山西河曲人吃酸粥还有一个故事:北宋年间,辽兵经常入侵。一次,老百姓正在淘米准备做饭,忽有辽兵来袭,老少丢下尚泡在水中的糜米尽皆出逃。几天后兵退还家,发现浸泡在水中的糜米已经发酵变酸,想丢掉又舍不得,将就煮熟,权且充饥。出人意料的是,做出的酸米饭精气凝聚、黄亮坚韧、异香袭人、酸爽可口,色、香、味俱全,人们顿时愁容化作笑颜。从此后,酸米饭便载入了河曲传统饮食文化的史册,世代相传,延续至今。
 
“酸米饭”是河曲独有的,河套人喜欢的。酸米饭可分为酸粥、酸捞饭、酸稀饭三种做法。酸捞饭和酸稀饭,通常在夏天吃, 酸粥则是一年四季断不了的一口早饭。
 
酸粥上面可以抹辣椒,芝麻酱,紅腌菜等。爬山调里唱:“山药酸粥辣角角红,你是哥哥的心尖尖上的人”。“喝酸米汤口不渴,想妹妹想的心难活”。煮好的酸粥酸得纯正,酸得地道,河套人对它情有独钟自不必说,外乡人品尝后也是赞赏不绝。
 
酸捞饭的副产品——酸米汤尤其值得一提,用笊篱捞过煮熟的酸米饭后剩下的汤,堪称酸米饭之精华。从中医养生学的角度讲,酸米汤具有益气、养阳、润燥、清热、解毒、防暑的特殊功效。农村姑娘皮肤水嫩,这和长年累月吃酸米饭喝酸米汤有着密切的关系。
 
吃酸米饭有两样好处,一是非常耐渴,早上吃酸粥,在田里干半天的活,也不会觉得渴。炎炎夏日喝一碗酸米汤特别过瘾,尤其在夏天割小麦时候,什么饮料也比不过这酸米汤。每天一早上,酸粥的味道弥漫整个村庄。只要天气一转暖,大多数的男人们不愿意坐在自己的炕头吃这碗酸粥,端出来和邻居们一边叨啦一边吃。看看谁家的酸菜有味道,谁家的辣子辣。说说笑笑中,推推让让中,一大碗酸粥进了肚。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规定,农村人吃酸粥是一人一个碗。
 
第一次做酸粥,向别人舀一点酸浆作为引子。如果没有,需要自己用少许食用醋加温开水,在陶瓷罐浆米一二天,有点酸味了再做粥,然后把浆米汤倒出一小碗,其余全部倒入锅里,锅开了把米汤舀入陶瓷罐,加入米,再加入那提前舀出的浆米汤,放在热一点的地方发酵。
 
你还不要轻视煮酸粥的技术,一要火慢,大了容易糊底。二要勤搅动,朝一个方向。三要水量适中,多了太软,少了发硬。这样做出的酸粥软颤颤,黄晶晶,有味道。“酸米饭”给家乡人心里刻上了印记,家乡人无论走到哪里,不经意间就会想起它。有一种情愫就会弥漫开来;“酸米饭”情结,其实是一种思乡情结。是的,只要乡村还在,乡村的味道就永远不会消失!
 
忆苦饭
 
深秋的农村,风景美如画。白杨树高大挺拔,笔直的杆儿,透着农村人的彪悍顽强。红柳像农村女人,细腻柔和的枝条,茂盛地生长着。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温柔地滋润着万亩良田。
 
甜菜丰收了,又是一个忙碌的季节,起挖甜菜需要更多的劳力。知识青年们和社员在一起,收获着甜蜜。空气湿润的早晨,玉米棒子变黄了,高粱穗子血红了。大豆摇铃,金豆豆个个饱满,就要炸角角。葵花盘盘成了古铜色,就像饱经风霜老人,满脸皱纹,富贵吉祥。几块收获过后的庄稼地里,牛羊在撒欢,自由自在地觅食,争抢着可口的,人们没有收获净的粮食,甜菜吃。在丰收忙碌的季节里,为了加强人们阶级斗争意识,绷紧阶级斗争这根琴弦,公社接到通知:丰收不忘过去苦,吃忆苦饭。
 
“吃忆苦饭,”这个任务一下达,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知识青年们的身上。张建是中学语文教师,忆苦饭的典故,如数家珍。据传说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坐上龙椅一阵后,发现自己食欲大减,山珍海味也不识其味。御厨们拿出全部看家本领,翻遍宫廷菜典,也做不出皇帝爷能够胃口大开的好饭好菜。皇帝爷郁郁不乐。再看那些一起吞糠咽菜,浴血奋战的贫穷的弟兄们做起官老爷后,更是喝酒三五碗不醉,搓麻通宵不累,小蜜十个八个后备,腰里的银子成堆,衙门的事全给师爷们推。这样下去,他不敢再想下去!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道圣旨,恩泽四海:圣上请文武百官吃饭,是有名堂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皇上没有忘记老哥们,一起打江山的穷苦弟兄们一跳多高,头向后仰的时间长了,眼睛都发麻。“珍珠翡翠白玉汤”皇上一次就吃好几海碗。
 
一定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吃腻了,想吃点过去的那玩意儿,再说也许是想见见咱老哥老弟,找个由头招我们去见个面。御膳房备好的珍珠、玛瑙、翡翠一粒也没用上,让他们把宫里各家各户近些日子的剩饭剩菜全取来,不够的话,潲桶里挑些上好的也行,大殿前架起了大锅,有红如玛瑙的胡萝卜,白如珍珠的饭粒,绿如翡翠的青菜;五彩缤纷,粘糊糊、明晃晃、油亮亮。如果不看他们操作,远远望去真还能口味大开。等待侍臣们把这粘乎乎的汤一碗碗送到大臣们面前,大臣们皱起了眉头,裂开了嘴。
 
皇上交代过,早饭谁也不能不吃,先吃者有赏。大臣们等不得皇上吩咐便赶紧咧着嘴吃,迟早得吃,还落得个“积极分子”和“中坚骨干”,再说这也是一个面对面的面子工程,不能落在别人后面,不好吃也得赶快囫囵吞下。一个个狼吞虎咽,热汗淋漓,直呼:“好吃!好吃!!”这时皇上发话了:“我不是糊涂了,更不是拿你们开涮,现在是油口吃倒泰山,让大家先吃点苦,不要忘记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群臣明白了皇帝的用意,急忙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吃“忆苦饭”,皇上借以警告众卿不要忘本,要记得过去的苦日子;还有人觉得即便是龙肝凤胆,皇帝爷也食不甘味,当然都不敢开口,是从眉目传情中彼此沟通和心领神会。让全国百姓都知道现在的日子来之不易,多想想现在比从前已经大有好转,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吃亿苦饭不是朱元璋这个放牛小子独创,古时候有“卧薪尝胆”的故事,今天有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年代苦菜熬糠糊糊的忆苦。 瞎鸡换决定,忆苦饭就在知识青年们那里做。因为那里锅大,旁边有现成桌椅板凳可以让全队二百多口子人使用。孟林和易秀负责食材,拿什么作为食材,一时半会难住孟林和易秀。瞎鸡换知道了,吩咐改改去刚收割的地里,把快开花的苦菜挖一罗筐。再把乌达木家里的一个不要旧枕头拆开,里面倒出了许多粗糠。烧开了水,几种食材一搅和,忆苦饭做好了。瞎鸡换指定了几个苦大仇深的老贫农,在忆苦饭前发言。
 
宝珠和李桂芝俩个女知识青年负责烧火做饭,也不是难事,早已是业务精通,轻车熟路。一切准备就绪,忆苦会开始了。生产队里的地主富农头低着,脖子上挂着子牌子,在他们的名字上面,画着红叉。接受社员们的批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瞎鸡换他爹带头发言,忆旧社会的苦。首先是苦大仇深的老贫农忆苦,声声血,字字泪。听完报告再吃亿苦饭。只见老人颤巍巍走向台来,指着地主分子申万声泪俱下:
 
“好你个老地主申万,解放前是吃人不吐骨头呀。只让长工没死没活白天黑夜给你干活,在吃的上克扣,人们骂你小子你知道不知道?““知道,知道,知道。。。。“老地主申万连声应到。“知道你妈个x,人们说你们家是,早晨酸粥,中午糕,晚上捞饭拿油炒,长工都骂你小子是吃人不吐骨头。。。”
 
一个小女孩听了说道:“妈妈呀,比我们家吃得还好!”小女孩的妈妈听见了,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把小女孩嘴堵住,一溜烟跑到会场外,把小女孩一顿好打:“再胡说,撕了你的嘴!”吃忆苦饭,生产队过去搞过,社员们也就不奇怪了。一个个心知肚明,还是非认真,气氛异常严肃。过去一个社员说了一句风凉话,带了高纸帽子游街,在火烧桥学习班劳动改造了俩个月。“打到地主申万!”口号声此起彼伏。忆苦饭开始前,瞎鸡换讲话:“别忘记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尤其是知识青年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要多吃点。谁吃得多,对旧社会就更恨,阶级觉悟高。”瞎鸡换讲完话,带头盛了一小碗,走过去到后边吃。张建和孟林各自盛了一碗,实在难以下肚,象征性吃了几口,躲在后边看社员们怎么吃。正好易秀和剑锋外出,没有赶上这顿忆苦饭。只见年龄老的社员,确实过去吃过糠咽过菜,眉头一皱,也就把半碗吃掉了。年轻人就不一样,象征性闻了闻,吃了一俩口,站在那里发愣。
 
小孩子们纯粹不吃,在大人们严厉目光下,闻了一闻,吃在嘴里又吐了出来。宝珠和李桂芝俩个亲自做的忆苦饭,知道这糠是老汉枕过多年,人油腻味恶心。几次差点吐了,吃忆苦饭的时候,盛了后趁人不注意,迅速把饭倒掉,假装吃得很香。瞎鸡换大声说:“锣鼓要打在点子上,好钢要用在刃子上,最精彩的发言也就是压轴戏就是知识青年发言。”根据惯例,剑锋首先发言,一来文采好,二来是红柳村知识青年小组长。剑锋清了清嗓子,语句沉重:“各位老乡叔叔大爷,大妈婶子们,知识青年战友们,我们 告别了漫天的飞雪,告别了校园。
 
来到了红柳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就像温暖的阳光洒在禾苗上。我们都感到万分的自豪,无比的幸福。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急,我们这美好的生活来得多么不易啊!我们 忘不了雪山草地上,革命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
 
“刚才听了贫农老大爷的发言,看看今天孩子们能够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是靠无数的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在万恶的旧社会,我们劳动人民吃不饱穿不暖,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
 
剑锋还根据自己家的历史的历史,讲述起了:“在吃人的旧社会,我家爷爷奶奶也吃不饱穿不暖,有一天,我爷爷三天没吃饭了,凶狠的资本家还逼着我爷爷做工,我爷爷一边打着铁一边昏过去了,万恶的狗腿子还踢了我爷爷一脚,不给一分钱工资,把我爷爷拖到马路上,后来被好心的人救到家里。”
 
“我们要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社员和知识青年们振臂高呼。
 
剑锋在最后还引用当时最新流行的:“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社员们听了剑锋的发言,都佩服的伸出大拇指:”还是人家知识青年,有文化,有水平,听得也顺耳。
 
知识青年代表发言后,又一阵口号呼喊过后,瞎鸡换大声宣布:“吃忆苦思甜饭现在开始!”
 
知识青年们好生奇怪,红柳村二百来号人,光大人就占了一半多,一人半碗也要吃他个底朝天,非砸了锅不可。谁知道,这忆苦饭越吃越多,本来一下子把多半锅盛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成了多半锅。原来是不少社员根本没有吃,装模作样后,又倒回锅里。是啊,人不能够吃,是猪好饲料,喂老母猪的二大娘,但来了猪食桶,全部挖了去,乐呵呵地走了。
 
人们吃完忆苦饭都不回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好几摊扑克,他们“造板”的造板,“打升级”打升级,就像过年一样红火热闹。瞎鸡换让改改她们把锅碗瓢盆全部洗刷干净,又让人去找老聚生。“队长,老聚生去医院没有回来。”
 
“啊!”瞎鸡换抓了瞎,看看在场社员,又皱起了眉头。生产队里杀猪宰羊,全靠老聚生,他不在,下午“思甜”饭要误事,给好事的人落下话把子,找借口,抽炉条,让自己下台。“谁能够杀羊,给记十五个工分,羊血作为奖励。”瞎鸡换朝社员说道。社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原来是因为杀羊的事情,知识青年们这才恍然大悟。“我来!”孟林自报家门。“你?!”
 
小试军刀
 
红柳村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向孟林射来。不用嘴说,心里打鼓,一个知识青年黄毛娃娃,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瞎鸡换也是十二不相信,认为孟林在开玩笑。孟林又说道:“不用杀羊刀,我这里有多功能军用刀。”孟林说罢,从腰里摘下来多功能军用刀,往开一打,小刀有三寸来长,杀羊完全没有问题。
 
老羊倌早已把羊群赶来,有人把最肥最大的一只羊抓来。孟林从屋里拿出来一根筷子粗细的麻绳,把准备杀羊的地方打扫干净,让人把羊拉在跟前。孟林弯腰双手把羊一侧的前腿和后腿同时往高一拉,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瞎鸡换还没有看明白,孟林把羊的四个蹄子交叉在一起,麻利地捆绑住了。左右饶了俩个圈,打了个猪蹄扣,羊就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啊呀呀,这小子还有俩把牙刷子了。”不知道谁在开玩笑。
 
“三把,五把,十把也有”人们在附和着,起哄着。打扑克的也不耍了,晒太阳的也不晒了,拉呱嘴也不拉了,大人娃娃们都来看孟林杀羊。孟林站起了身,朝瞎鸡换说道:“找个拿水盆的接羊血,准备点热水灌羊肠子。”
 
“我来!”孟林扭头一看,是秀芳姑娘。秀芳姑娘从家里拿来了一个新不锈钢盆,里面放了点盐,还倒了一点冷水。孟林一看满意地笑了。孟林左手在羊脖子上轻轻一模,固定住了羊,右手举起军用刀,轻轻地一扎,锋利的小刀就扎进羊脖子。羊血像喷泉,喷的很远,秀芳麻利地把盆子接上。羊还在挣扎,拼命地挣脱这死亡命运。沸腾的血打着旋,在盆里流淌。孟林一抬头,秀芳把盆拿开。羊血不能够再接,因为血成了死血,再接就脏了。羊血溅到孟林的袖子上,也溅到了秀芳的手上,他们俩你看我,我看你,秀芳羞涩地低下了头。
 
羊轻轻地抖动几下,眼睛磁了。孟林解开绳子,喝了一看张建端来的酒,拉起羊腿,划开一个小口,吹起气来。三大口俩小口羊就变成了气球,四脚朝天。孟林把用食指和中指把羊的腹部托起,右手开膛破肚,扯苦肠。老聚生帮助取出来心肝五脏。砍羊肉自然有力气大的年轻人,不到十分钟,砍完了,下锅。转瞬之间,羊变成了肉。肉变成了美食,也就这么平常。生,死就是一层窗户纸。孟林小试军刀,让农村人大开眼界,再也不敢小看知识青年了。孟林在知识青年中来说,是出众的。在红柳村村民的眼里,这个白面书生有“俩把牙刷子”,不但口才好,出言吐语文雅,又和老百姓和睦相处,没有一点知识分子臭架子。
 
“好马出在腿上,好汉出在嘴上。”大小批判会上,剑锋都是带头发言,成语连串,妙语连珠,也能够和当前政治形势紧密结合,很快就成为知识青年小组长。由于家庭出身工人阶级,受到红柳村党支部的重视,成为了预备党员。这一切,都被宝珠看在眼里,深深地爱上了剑锋。剑锋虽然没有表态,对宝珠的进步是无微不至地关怀,让她参加了红柳村青年学雷锋小组,科学实验地的负责人。
 
这一天,剑锋和宝珠不约而同,到黄河河畔挖苦菜。这几年的锻炼,知识青年们也对苦菜情有独钟。学习农村人的传统做法,把挖回来的苦菜芽芽,用开水烫一下,拌上胡麻油炝辣椒,再淋几点山西老陈醋,一盘素油调苦菜就色香味美,老幼都喜欢吃。
 
掏苦菜
 
塞外的春,是从一支苦菜芽芽开始。
 
当大江南北冰雪消融,桃红柳绿,候鸟返回,春天来临的时候,塞外的春天,是一支苦菜的嫩芽芽破土而出。
 
春天,由寒冷变暖,预示着四季的轮回,充满了绿色的渴望。
 
更有一层深刻的含义,一年四季在于春。
 
塞外的春天,寒风凛冽多,遮天盖地的沙尘暴多。那一丝春,体现在苦菜芽芽上。
 
在向阳坡坡上,一支支嫩绿的苦菜芽芽,迎着寒风残雪,倔强地从地下冒出。
 
宝珠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兴奋地说道:“剑锋呀,好多好多的苦菜。”
 
是啊,知识青年们一冬天就吃酸白菜,土豆黄萝卜,也就多半年了!没有吃过一苗青菜,这刚出土的苦菜,就是最好的佳肴美味。咋能够让他们俩不兴奋呢?当地娃娃们,一看苦菜芽芽,也是欢呼雀跃:“三月三,苦菜芽芽爬上山。”
 
提筐拿蓝,成群结队到杨家河畔,到沟渠的向阳弯弯掏苦菜。随着孩子的欢快的脚步,“呼啦”一下,春天就来到了塞外。
 
凉调苦菜下酒最好,满口清香回味无穷。
 
满足了味蕾和肠胃的需要,更激发了人们对整个春天的希望和触觉。现在城里的人们,也不蜗居在高楼大厦里,不管老太太也好,年轻的媳妇和红男绿女们,一到星期天节假日,开着私家车,成群结队来到郊区挖苦菜芽芽。
 
在挖苦菜芽芽的同时,剑锋和宝珠感知春天,看农家鸡鸭欢歌,池鱼跳跃,桃红柳绿,一切苦恼和不快,都丢掉九霄云外。
 
塞外的春天,从一支苦菜芽芽开始。人们从苦菜芽芽的清香中,感受春天的气息。春种秋收,都是从一支嫩嫩的苦菜芽芽开始。一切繁杂事物,都是从一个细节开始。夜幕降临时,剑锋和宝珠漫步在黄河河畔,观望步入夜色中的村庄树木,闻着散发着幽幽的泥土的清香。再望漫天星斗,透过深邃的夜色看着火烧云在千变万化,让他俩感到一种静谧中夹杂一丝丝神奇,一种冲动,一时半会又难用语言表达。
 
他们的思绪也如同天上云彩变幻一样,忽而波涛汹涌,忽而散漫随意。河套的黄昏,有着无数的色彩和温馨,令他们留连不舍。
 
有多少多彩的人生值得无穷的回忆,就像在美丽的黄昏,轻轻地铺展着思绪的长卷,向夕阳脉脉地倾诉人生的悲欢离合,不尽的酸甜苦辣……
 
剑锋喜欢用笔讴歌生活,展示人生,有不少诗歌散文在报刊发表。在他的笔下,流淌着阳光雨露,流淌着人世间的真善美,祖国处处充满阳光,为第二家乡锦上添花。
 
宝珠出身在北京,家庭条件好,父母亲都是干部,她舒展梦想的翅膀,放飞心灵的希望。是啊,我们没有理由抱怨过去,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多想一点开心的事,在革命的征途上披荆斩棘。看看这些当地老百姓,一代又一代的饱满激情与斗志,给人奋进,给人动力。喝酒抡碗,吃肉抡盘,天大的过节,一笑就完。农村,是一部写不完的书,又是一首抒不尽情的诗。春的温柔,夏温暖,秋的浪漫,冬的纯情,构成了河套自然豪放的人生。
 
如今,知识青年们,是喝黄河水,吃五谷杂粮,更应该向农村人那样。在漫漫的人生路上,克服困难,在艰苦中获得喜悦和慰藉,充实了自己的生活,陶冶了自己身心,但更重要的是给自己无穷的乐趣。
 
花开花落,斗转星移。剑锋说道:我再不会写“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词句。宝珠说道:我只会心存希望,感恩生命。他们俩牵手漫步,都把将灿烂的一面展现给身边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他们的心里温暖如春。
 
黄河畔老柳树也在祝福他们,人生之花绽放得更鲜艳多彩。
 
样板戏
 
农村人最爱把爱占小便宜,人的道德品质不好的人说成:“不打脸子(化妆),什么戏都敢唱。”红柳村的文艺宣传队可不是这样,每次演出,都要化妆。因为文艺宣传队队长剑锋把关严格,宝珠工作认真。化妆需要的油彩,颜料都是宝珠母亲从北京寄来的,质量好,颜色鲜艳。
 
宝珠的父母都是文艺爱好者,地地道道的京剧票友。生产队的后生和姑娘们,自己不用花钱,化妆好,就等于演出成功了一半。
 
一招一式,宝珠亲自辅导。每一个节目的内容,剑锋亲自把关,还自编自演好几个节目。红柳村文艺宣传队,这是“飞机上挂暖壶-----高水平。”附近生产队都来请,多次代表火烧桥人民公社参加杭锦后旗文艺汇演,都能够抱回大奖状。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红柳村文艺宣传队就能够把整本戏唱下来。
 
周二蛋人长得英俊,悟性也好,看了几场《智取威虎山》,戏词记住了一多半。剑锋又耐心辅导,活脱脱一个杨子荣。他的妹妹周翠芝,也是有艺术天赋的,经过剑锋几次辅导,可以上台演唱《红灯记》李铁梅的唱段,获得了老百姓的好评。知青第一次离家在农村和农民一起过年。晚上集体熬年,演出文艺节目。演出结束,知识青年们被社员一抢而光,一起过年。
 
大年初一开始,社员们热情邀请知识青年们到各家吃饭。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年轻的生产队副队长像每天早上召集出工时那样大声喊着叫人们去看戏。 几个年轻社员举着二尺多长的木棒子,棒子头上缠着一根铁丝,下面拴着一团破布,浸了足足的柴油,这是村里人们做的火把。
 
大家跟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五六里外的红柳村生产大队部走去。大队所在地设在第八生产小队,满清时期的称范三疙瘩。
 
大队部院子里坐南朝北盖了一个大戏台,石头地基三尺多高,台面有八米多宽、六米的进深,戏台左右各立着一棵直径一尺半的圆柱子,油着大红漆写着大标语。
 
大队妇女队长李四女既是演出队负责人,又是演员。其他生产队演员也是当地的农民青年,指导排练离不开剑锋。别看演出队的人没有听过、看过样板戏,就是敢演。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绿军装,还有几双军用大头鞋,木匠打了几支仿三八大盖枪就开戏。
 
民兵连长段永,也不含糊,和瞎鸡换一商议,打开了民兵枪械柜,拿出来几支拉不开枪栓三八大盖,演戏用上了真家伙。周围好几个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他们站在雪地上揣着手,仰着脖子瞧着台上看,互相打着招呼。孩子们更是玩的昏天黑地,台上的戏还没有开打,台下几个娃娃已经打得趴在地上,让家里的大人拉开了。
 
台上的横梁上用铁丝吊着大碗,里面盛着柴油点着火,共俩盏,在寒风中晃荡着。台下场院周围也点了几支火把,台上台下灯火通明,令人想起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土匪们在威虎厅:
 
“厅里点灯,山外点明子……”。
 
戏开演了。
 
乐队里孟林拉小提琴,在农村格外引人注目,没有几个人见过这个洋玩意。一个人拉四胡,一个人拉二胡,还有锣、钹、鼓,真有那么回事,可是说是最高规格的乐队了。演的是二人台居多,旧瓶装新酒,旧调子配新词。红柳村的《红灯记》选段,是晋剧加二人台。只是不管什么唱段全是一个调,从“提篮小卖”换词不换调地一直唱到游击队接应了铁梅和密电码。
 
密电码用布裹一本书,放在台上的凳子上,用块大布蒙上。
 
最惨烈的是李玉和赴刑场的戏,演员脖子上戴着拉农具的真铁链子,“稀里哗啦”有好几斤。农民们看得如醉如痴的,演员演的汗流满面。 忙过过大年,生产队在俱乐部墙上写着醒目的大标语:“阶级斗争是纲。。。。。”
 
忠字舞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村民们就要早请示和晚汇报。早请示和晚汇报是一种对毛老人家“表忠心”的祝颂礼仪,例行程序,人们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每天早晨,全家男女老少,包括病人,只要那坐起来,都要手拿毛主席语录本,面向毛老人家像,向毛老人家请示一天该怎么生活,怎么做事;晚上再汇报一天做了什么,做得怎样,有什么问题。具体做法是,全体参与者都站在毛主席像前,站成一个方阵,鞠躬行礼。手握红宝书举过头顶三呼:“敬祝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老人家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他的亲密战友、我们的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为了表示忠心,村里一伙年轻人和知识青年们,半夜不睡觉,把生产队刚盖好的猪圈拆了重盖,扩大了圈舍面积。第二天生产队长发现猪圈被人翻盖,由于天黑看不清,歪歪斜斜,可是还是不能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作为无名英雄向火烧桥公社汇报,成了典型事例,大小会议上表扬,事迹被还报纸刊登,被广播站报道。
 
到了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压塌了猪圈。幸亏一上冻,猪病死的病死,没有死的杀了给社员分肉吃,不然损失就大了。谱写成歌曲叫“语录歌”,人们早请示晚汇报后必须唱。大小会前后要唱,劳动时更要唱。 给社员教语录歌,成了知识青年们的首要任务。毛主席语录小红本本,成了宝贝。谁得到了,比娶上老婆还要高兴。
 
刚一开始,没有毛主席像章,农村人没有办法,孟林剪一块薄铁皮,用红油漆涂好,再写上黄油漆毛主席语录,铁皮后面焊上别针。做好后,戴在胸前,那个神气劲要多高有多高兴。“忠字舞”于“文化大革命”初期兴起。到了农村,正好知识青年们已经熟悉了这种舞,边唱边手舞足蹈,以表达对毛泽东的“忠心”。
 
跳“忠字舞”时,每人手捧《毛主席语录》,胸配毛主席像章,边跳边唱当时最流行《心中的红太阳》、《万寿无疆》、《万岁!万万岁》等歌颂毛泽东的歌曲。在有些地方、有些单位除了所谓“革命对象”外,人人都得会跳。有个说法是“跳好跳不好是水平问题,跳不跳是对毛主席忠不忠的立场问题。宝珠和剑锋就是最好的教练。
 
忠字舞更有“意思”。一时间全国上下、大江南北,不分老幼、男女,少则几十人、多则成千上万聚集在一起,会跳的、不会跳的,会唱的、不会唱的,一起甩动手臂,引吭“高歌”(很多人是在乱哼哼):“雪山升起.....起...红太阳,翻身农奴把歌唱....”,伴随着“歌声”,“舞者”有向上的、向下的、朝左的、朝右的,往前的、往后的、弯腰的、挺肚的。那声音活像和尚念经,那场面活像练“神功”。新地供销社有一个姓贺职工,正在打扫家,通知去跳忠字舞,
 
他说:“我一会儿去跳。”来人告诉他一会儿人家跳完了。这个姓贺职工又说:“完了不怕,一会儿我和我老婆跳,补上。”当时造反派头头发说姓贺的职工是对毛主席的亵渎,结果被戴上了“现行反革命”帽子。
 
游街批斗,头上戴着了高纸帽子,胸前挂着黑纸牌子,连三岁娃娃也要骂他二句。红柳村生产队这几年,一来土壤肥沃,二来瞎鸡换抓得紧,社员们偷盗现象很少,每年工分分值0.4角左右,居新地人民公社一百二十个生产队上中等,名声好。为了保护大集体利益,少先队员刘文学和老地主搏斗,牺牲了自己的生命。王国富热爱集体,一把草要见见斤。
 
这些典型事迹,瞎鸡换是经常挂在嘴上。看护庄稼的人员,是村里有名无赖侯来财。此人老光棍一条,据考察五代贫农。那个女人如果偷盗集体庄稼,敢按在渠濠里给脱裤子。说起侯来财,大人娃娃都害怕。侯来财经常是醉醺醺的,俩只眼睛就像吃了死娃子的疯狗,一见到女人,红的就要溅血。
 
大集体的东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村里有一个社员,过去是转业军人,三代贫农,共产党员,分配到米仓县政府当伙食管理员。大年三十县政府干部才放假回家,在县政府大食堂炉台上放着三把子粉条,每把粉条四两,一共一斤二两粉条。
 
不知道这个人贪图便宜鬼迷心窍,还是怕粉条被耗子吃掉,装在挎包里,拿回老家。第二年春节过后,干部初五上班。炊事员发现炉台上的三把粉条不见了,向保卫科汇报后,追查到这个管理员拿了回家。经过几次大会批斗,给了开除公职,党籍,回原籍劳动改造,差一点坐牢!
 
这件事,红柳村是大人娃娃都知道,因为每次开会,瞎鸡换都是现蒸现卖。
 
这个社员做为反面典型习以为常,一个人凄凄惨惨地躲在后面,只要对大集体好,对国家有利就好。
 
后来,这个人不到六十,得食道癌去世。孩子们也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大都在生产队劳动。
 
偷秋
 
塞外的秋天,晴空明净,田野炫彩。
 
到处是极致的火红:红色的番茄,红色的辣椒,红色的枸杞;到处是成熟的金黄:黄色的玉米,黄色的葵花,黄色的蜜瓜。只要望上一眼,或者呼吸一口气,秋天的火红,秋天的成熟让你陶醉,秋天的气息会沁入你的心脾。
 
秋天来了,小孩子们欢呼雀跃:可以偷了!
 
生产队里的豌豆角发白,有了豆豆了。剥开豆角,碧绿的豆粒水甜水甜。吃到嘴里慢慢细嚼,甜丝丝的还有一股青草香味。偷豌豆角角的时候,四喜和他们的几个小伙伴,趁午后或傍晚看庄稼的侯来财回家吃饭的空档时,壮起胆子,溜到事先踩好的点儿进行。选点有讲究,“点儿”选择在靠渠壕和长芦草高的地块,既不容易让人发现,又可以顺渠壕迅速撤离。
 
四喜他们先把二个衣兜摘满了,如果发现没有人,赶快填肚子。刚开始,豆角顾不上剥开,连皮一起吃。选嫩一点的,虽然有点苦涩,味道还是满不错的。
 
缀在枝头的果子是最让人眼馋的,也是四喜小伙伴下手的对象。生产队里果园里的桃红了,杏黄了,李子泛出霜。
 
这时,看果园的老汉看的最紧,连饭也不回家吃。他们就学电影里的打鬼子的战法“声东击西”。
 
小伙伴分成二组,一组跳进果园故意让看果园的老汉看见,摇树喊叫,气得老汉连鞋也顾不上穿就追。
 
等追远了,偷果子的一组,一个人拿一根葵花杆子或者长一点的柳木杆子,钻进果园,瞅准个最大,色泽最亮,距离最近的果子,猛打一气,其余的小伙伴在树下捡。
 
孩子们绝不贪多,因为看果园的老汉很快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连喊带骂的追过来,四喜他们撒腿就跑,跑的离果园一里多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心扑通扑通乱跳。
 
小伙伴瓜分战利品时才发现,没有偷到几个,路上跑的快,丢了不少,一人只能分到一二个。
 
不灰心丧气,总结经验,再重新设计新的作战方案,二次战斗继续开始.......
 
至于偷生产队西瓜,西红柿,蔓菁更是家常便饭。偶尔也会失手,被抓住。
 
一般的看秋人不会严厉责罚他们,大不了挨几句骂,警告我们不要偷了,再抓住打断退。可是临走时,还要送他们几个桃子,一个小瓜。运气好的,看瓜老汉让你饱吃一顿。只要不要遇到侯来财,孩子们就烧高香了。
 
孩子们的天性是贪吃和调皮,对于他们来说,吃到肚里才是真的。丰收的河套秋天,也丰收了孩子们的胃口。
 
不是孩子天生爱偷,实在是太饿了。
 
知识青年们也禁不住“秋”的诱惑。他们也去偷秋,不是向四喜他们成群结队,而是单枪独马,怕落下话柄,影响回城。
 
有一天晚上,孟林一个人去偷瓜,还没有得手。半道上看到看庄稼侯来财狗吃耗子多管闲事,埋伏的庄稼地里,向一个偷瓜刚得手的女人身上扑去,压在了身体下面,那个女人奋起反抗,扭打在一起,眼看着就要吃亏。
 
孟林俩眼冒火,随手抄起一根砍倒不久粗玉米杆子,朝侯来财后脑勺打去。侯来财“妈呀”一声,倒在了一边,孟林手急眼快把那个女人拉起就跑。。。。。 孟林也没有细看,把那个女人拉起来就跑。因为他知道,一根玉米秆是打不死候来财的。
 
不过,自己下手有点太重,多少还是有点后怕。
 
人着急,腿下生风。孟林拉着那个女人一口气跑了二里半,到了杨家河畔沙罗圈树林里。孟林定睛一看,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本村姑娘,自己暗恋的秀芳。
 
“哎呀,你真胆大,独立大队的吧。”
 
在这种场合下,孟林还是不失幽默,调侃地说道。秀芳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和嫂子一起来的,看见了侯扒皮,一惊一吓,跑散了。”“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一家人更谁也顾不上谁,逃命要紧。何况嫂嫂那能够管小姑子”
 
孟林半开着玩笑又补充了一句。几句话把个秀芳说的满脸通红,心儿扑通扑通直跳。幸亏是晚上,谁也看不清楚谁的脸。晚风习习,空旷的河套,是安静又平和的。孟林和秀芳站在大柳树下面,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感觉异样温暖。他们各自打开记忆那扇窗,温馨画面一幕幕像电影般掠过。
 
心心相印
 
秀芳忘不了 那嫣然微笑的妈妈,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下,缝新补烂,看着七个兄弟姊妹长大,背着书包上学。孩子回家,是妈妈最快乐的时刻。
 
那紧锁眉头的的父亲,一家老少九口人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他的肩膀上,尤其在那苦菜半年粮的时代,弯腰弓背汗透衣服。
 
生活的困苦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最难过是父母都是地主成分,大会批,小会斗。这几天父亲上火牙疼,吃不下饭,就想吃几口西瓜下火。父亲虽然嘴上没有说,秀芳早已知道父亲的心思,过去牙疼,一吃西瓜就好了。
 
生产队的瓜开园有半个月,瞎鸡换把大队和公社干部领到瓜地多次尝了鲜,大麻袋小口袋装过。一般社员人均五斤分过,轮到四类分子没有熟瓜,下一批瓜成熟再分。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生产队瓜园开园,又没有四类分子的份。父亲的牙痛的睡不着觉,脸肿的好高,还要照常出工下地。
 
这天,秀芳晚上偷瓜,好给父亲吃。嫂子不放心,一起来。破天荒第一次偷瓜,没有被看瓜老汉抓住,被侯扒皮钻了空子,差一点。。。。。
 
想到这里,秀芳心里像打倒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鼻子一酸,说话声音变了调。
 
孟林一听,心里也是酸酸的。
 
孟林在家里,也是老小。
 
三个哥哥都成家另过,因为家里成分不好,日子也是步步艰难,夹着尾巴过日子。让全家人开心的时候,是孟林期末考试又取得好成绩,可以参加离家十里远的少年宫文艺演出队,练习小提琴。
 
谁也舍不得吃的鸡蛋,妈妈给孟林煮熟,装在书包里,再拿上一把红腌菜,就是一天的伙食。这些片片断断的记忆,都是爱,是父亲是母亲的大爱。放了暑假,孟林到郊区割草,卖给附近的饲养牛羊的居民。和这些饲养牛羊的人们熟悉了,孟林学会了杀羊,收拾羊下水,挣点零花钱补贴家里,让年老父母亲少操心。自从和孟林相识,秀芳对孟林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心里有苦涩,也有甜蜜。
 
孟林机灵,说话风趣,什么活一学就会,在知识青年里面是一个全面手。在农村青年里面也是好样的,春天提楼种地,夏天淌水施肥,秋天开四轮车犁地,冬天赶大车到火车站拉煤。
 
孟林的影子,就像一曲爬山调。意味深长的清音,在秀芳心里,颤悠悠地吟唱,让她久久回味。孟林 指尖不经意触摸了到了秀芳的脸庞。
 
点点柔情借着夜色迷离的天空,淋漓尽致的铺满心房,听着河畔的风,慢悠悠地刮着,俩颗心在随风翩然起舞。秀芳总觉得,生活是一杯苦咖啡,可以加点糖,依然让人心憔悴,苦味还是有的,苦中有甜。他们俩相互倾诉了心底的秘密,打开了闭锁的大门。永远走不在人前头的俩个“四类分子”狗崽子,在这不知道疲倦夏夜天夜里,碰撞起了爱情火花。
 
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
 
爱如细细的流水,没有间断的时候。一个人,能把爱放在心里,静静的想着,近近地望着,久久的守着,是一种幸福。孟林终于开口了:“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秀芳恍然大悟,孟林用电影里的台词,表白了心意。
 
“会有的,会有的。”
 
秀芳喃喃地说道,身子靠近了孟林。大公鸡长长的叫了一声,小村就醒了。连那惹人嫌的灰叫驴,也扯着嗓子吼叫起来。老母猪可着劲地哼哼着,身后边的小崽子们也跟着起哄:“吱吱---哇哇--”地叫个不停。羊羔子还没有完全消去睡意,“咩咩”的叫音有气无力。
 
一晚上没有睁眼,一觉睡到大天亮的虎虎,也望着秀芳妈妈在狂吠着。
 
秀芳妈妈早已习惯这羊咩犬吠猪吼鸡上墙的农村晨曲。
 
她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它们的早饭,不一会皆大欢喜,各就各位进入自己的饭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安顿好它们以后,秀芳家的房屋上也开始升起袅袅的炊烟,秀芳妈妈开始做早饭。孟林参加了青年突击队,天蒙蒙亮就去割小麦,把饭安排在秀芳家。孟林和秀芳已经在麦田干了二三个小时了,一看见烟洞冒烟,肚子就开始咕咕地叫。孟林擦了一遍汗,咬咬牙,一使劲,割在了前面。又跑过来,帮助秀芳割。他俩相视一笑,都脸红了,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不用民兵连长来顺招呼,人们都回家吃饭,来不及休息,白天照常割小麦。
 
龙口夺食,天经地义,不分白天晚上。农村的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开始了,虽然清苦,却有滋有味,充满着希望,充满着乐趣。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哇哇--”大哭,在空旷的小村上空回荡,更增添了几多色彩。勤快的河套农家汉子,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从这样续了几百年。“花儿笑,鸟儿叫,背上书包上学校。”上学的孩子一溜小跑,鲜艳红领巾在晨风的吹拂下上下跳跃,像一朵朵火苗。瞎鸡换突然发布一个消息,孟林和秀芳自由恋爱,要结婚了,他已经批准,给出了介绍信,大队盖了章,到公社领结婚证。
 
这是天大的喜事,在红柳村传扬开来。瞎鸡换还说,秀芳和孟林为了表示与四类分子家庭划清界线,由大队团支部为女方代表,大队民兵连为男方代表,在大队俱乐部办婚事。大队学校老师,机耕队,林场,卫生室大夫,为嫡亲。孟林和民兵连长,几辆自行车一杆红旗就把新娘子秀芳娶回。瞎鸡换是婚礼主持。那个时代,结婚仪式很简朴,在新郎、新娘向毛老人家鞠躬致敬以后,才是向父母鞠躬致敬,由于双方父母都不在跟前,这一项改成了向亲朋好友鞠躬。
 
最热闹的场面是当主持人和新郎官孟林把喜糖大把大把地抛向空中的时候。你就看吧,本来还装得老老实实,其实却眼巴巴的盼着喜糖的青年小伙子大姑娘们,一下子就炸翻了窝,连蹦带跳,得意洋洋地抢喜糖。
 
夺到手的还向别人炫耀手中的“战利品”。还有的老汉干脆就趴到地上,抢的更多。小毛孩子钻裤裆见缝插针,跌倒爬起浑身土眉浑眼。
 
有的人手被踩着了都不喊痛。
 
看热闹的小媳妇和老太太们,双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腰,生怕一不小心笑叉了气。这时,真正显示出人的本来天性。
 
孟林结了婚,一开始住在大队俱乐部客房里,有诸多不便,决心自己盖房。路旁的那座穿靴戴帽,是孟林自己动手盖的新房子。为了盖这座房子,孟林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大脱了几层皮。
 
首先是选址,费心又费力。孟林看中的这块房地基是七社和八社的交界处,原来还种过庄稼,新修了路,荒废了,黑油黑油盐碱土,有人说是瞎胡闹。孟林虽然不是种地的行家,但对土质和长性是熟悉的。一尺多厚的沙子下面,有二三尺厚的红泥,是长性最好的“沙盖楼”。
 
河套人说得好:“娶老婆就娶一娄油种地就种沙盖楼。”那时,社员盖房,不用审批,更没有房产证,社长说了算。孟林是八社的人,和社长一说,把社委会的领导一请,三瓶河套二锅头搞定。和七社的社长说好,人情领了,默默地点了头。在孟林开挖地基时,七社的社员知道了,上来阻拦。孟林只好停工,再找七社的社长和社委会的头头脑脑,夜半邀请到家,来个“酒杯一端,政策放宽。”
 
七社社委会召开社员大会,决定让我秋后交八百斤玉米,顶社里的损失。有人劝孟林,算了吧,八百斤玉米,二个半人多口粮。那时,社里每人每年的口粮是三百六十斤。孟林一咬牙,盖!
 
这一亩多地,除去房屋,猪羊鸡窝,柴草圈,还剩五六分地,可以开辟一个果园,值!
 
眼前困难,咱能忍。再说,秋后算账。
 
“光棍跳过墙,暂管一时忙。”既然通过了社员大会,孟林和秀芳放心了,把地里拉上了沙子,深深地灌了一水,盐碱下去了,成了好地。
 
房地基上全部种上了最新的夏胡麻品种。大豆,夏胡麻大豆长势喜人,这一下子惹下了麻烦。七社的有的社员要反悔,孟林知道了,提前开工。连夜在自留地地里挖好了土坷垃,不等干透,就上墙。为了坚固,又拆了一个烂凉房干湿坷垃夹混着垒墙。没明没夜,苦干了一个多月,脱了几层皮,房子总算盖起来了。新房搞定,不需要什么装修。农村讲究:“里三外二。”就是家里抹过三遍泥,屋外的墙上抹过二遍泥就可以入住。
 
住进了新房,自然喜气洋洋。猪羊鸡窝和柴草圈也盖好了,小院里是猪哼羊叫鸡跳墙,好一个“三畜兴旺。”
 
小院按既定方针办,开辟了一个半亩大的果园,后套的桃李杏三个当家的品种最先安了家。后来还引进了苹果梨,早熟梨,富士红苹果。
 
春天,小院里桃花红梨花白。房后杨柳吐翠,湿润着眼球。
 
夏天,果树下瓜菜碧绿,蜂飞蝶舞陶醉着眼球。
 
秋天,黄灿灿的梨,红里透黄的苹果梨 ,红彤彤的大富士渲染着人们的眼球。
 
每当过路的人朝孟林的小院边走过,羡慕的眼光望上几眼,孟林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甜甜的回味无穷。
 
黄昏,劳累了一天的孟林和秀芳,回到家里,坐在屋檐下,听听收音机,看看硕果累累的果园,听听唧唧咋咋的麻雀鸣叫,看着娃娃们一个个放学回家。房子是遮风避雨之所,更是安心之处。有了房子,不管是好是赖,就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二十二。
 
转眼之间,春天来了。剑锋和宝珠,手牵着手来到了杨家河畔。他们的关系就像这 春天,是一首歌。时光老人的额头轻轻地一点,春天开始了值班。绿色就开始了流淌,生活就翻开了新的一页。剑锋和宝珠的心情也好多了,完全像变了另外一个人。
 
首先是他俩进步最快,在公社知识青年里面表现最为突出,多次出席了知识青年学代会,被树立成为标兵。
 
这样一来,回城的希望就大。瞎鸡换从公社开会回来,透露出天大的喜讯:“要推荐工农兵学员,知识青年也有名额。”还神秘兮兮地对宝珠说,红柳村有俩个名额,就看你们的表现了。推荐上工农兵大学,这是一步登天的梯子。论文化,红柳村没有几个初高中学生。
 
瞎鸡换的儿子,虽然上了初中,是个小儿麻痹后遗症,身体肯定不行。
 
剑锋和宝珠,是最佳人选。他俩看着杨家河潺潺流水,岸边白杨吐出嫩叶,小麦绿油油的,心里陶醉。
 
是时光老人为他们轻轻地拉开了春天的闸门,世界就变得美好起来。
 
杨家河畔,有一间看渠口的空房子。现在不是淌水的季节,没有人住。剑锋和宝珠牵着手,神使鬼差来到里面。小房里面,有一盘土炕。
 
俩颗年轻的心,再也按捺不住。剑锋脱掉了上衣,把雪白的绸衬衫铺在炕上。剑锋把宝珠抱起来,轻轻地放在土炕上面。宝珠如醉如痴,由剑锋把衣服脱去。。。。。。。剑锋雪白的衬衫上面,留下鲜红鲜红的血迹。剑锋穿上外衣,把衬衫叠好,藏在了胸口。
 
第二天太阳照在了半墙上的时候,他们俩才离开了看渠口空房子。
 
他们俩个,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小草破土而出,说着笑着和阳光攀谈;枝枝条条上的嫩叶子,羞羞答答的展开身腰,窥视着崭新的天和地;雪白的梨花,粉红的桃花,也不甘寂寞,纷纷簇拥在枝头,散发着幽香,传递着火一样的柔情,醉了的蜜蜂,把回家的路差点遗忘。
 
忙着上学的孩子,春天给他们带来了无穷乐趣。
 
路旁的野花成了女孩子的桂冠,老榆树上的的榆钱成了男孩子们的战利品,把甜甜的榆钱钱送给小伙伴,说笑声将树上的小鸟吸引。
 
还有那声声柳笛,一路行来一路吹,像凯旋的将军,临近了校门,男女生再来一次大合奏,都鼓起大大的鳃帮子,用尽气力拼命的吹。
 
哨声和上课铃声交织在一起,久久地回荡在校园的上空。满天银发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在小孙孙的搀扶下走出了家门。是憧憬岁月的酸酸甜甜,还是咀嚼着这暖暖阳光?他和她一声不响,坐在杨家河畔,幸福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仿佛又回到了那童年的时候,在桃花盛开的季节里,他们戴着红领巾,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
 
四喜刚到学校,老支书就让四喜把剑锋和宝珠的表现,有多好就写多好。四喜写好了,又念给老支书听:
 
“剑锋同志,来到我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表现良好。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得到了好评。多次获得旗和公社的嘉奖。红柳村大队党支部。”老支书说道:“实际表现也是差不多,娃娃们不容易呀。”
 
四喜放学回去,立即通知了剑锋和宝珠,把贫下中农的鉴定交给了剑锋和宝珠。剑锋和宝珠立即来到大队,找会计盖章。剑锋的章很快就盖上了,宝珠的章大队会计正要盖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宝珠父母被打成现行反革命,隔离审查,取消宝珠的推荐资格。”
 
宝珠被当头一棒,当场爬不起来。
 
剑锋很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宝珠政治上一落千丈,人很快消廋下来,脸色更加白净秀气。
 
不要小看大队这颗红印章,有了它,可以打开公社知识青年管理办公室的大门,公社的这颗红印章,可以打开进城的大门。
 
就好像唐僧取经,到了西天,取了真经立地脱离苦海,成了佛。
 
为了能够和剑锋一起上学,宝珠铤而走险。她写好了申诉材料,说父亲母亲是老革命,不会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现行反革命。一个人来到火烧桥人民公社找胡主任申诉,因为也有人说过,申诉材料由下往上符合程序。知识青年的事情归知识青年管理办公室管。宝珠一百二十个不相信,自己的父母是现行反革命。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写血书要下乡的姑娘,她要到阎王殿辨理,可怜的宝珠,那个时候,是四人帮掌权。
 
真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宝珠忘记了在知识青年里面早已传言,主管公社知识青年的胡主任好色,有几个女知识青年被欺负了。
 
这天黄昏,生产队收了工,宝珠借口到火烧桥人民公社来寄信,来到火烧桥人民公社知识青年管理办公室,找胡主任。胡主任认真看完了宝珠的材料,又提出了修改意见。“宝珠呀,知识青年办公室就是你们的家。家里的人有了事情,我咋能够袖手旁观。材料我收下了,明天就向上级报告。”
 
胡主任十分客气,假惺惺地安慰宝珠:“你父母的事情没有通过我,通知了公社大队,真是不幸呀。你的表现,全公社是有目共睹的。哎上大学是没有希望了,招工倒是可以商量。”胡主任说完,色迷迷地看着宝珠。对于宝珠的美貌,胡主任早已垂涎三尺。知识青年们多次来开会,就对宝珠产生了兴趣。
 
胡主任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办公室里间的门。
 
里边的办公桌上摆着报纸,信件。最显目的是一张招工表格和知识青年办公室的大印。胡主任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来半瓶酒,俩个酒杯。倒了一杯酒说道:“革命不革命,完全看行动。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你就舔一舔,早就听说宝珠是海量,我给你开介绍信,招工指标由你挑,这是一张北京的招工表格。”胡主任说完,自己干了一杯,把北京招工指标推向了宝珠。
 
宝珠定睛一看,是北京一个大的国营工厂,是一个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工厂。宝珠想,不就是一杯酒吗,过去在知识青年们聚会时,连喝三杯都没有醉。一杯酒换一个梦寐以求招工指标,值!
 
宝珠一杯酒下肚,就天旋地转,什么也不知道了。
 
宝珠愣住了,麻木了,完全失去知觉了,双目无神,象一个被送上祭台的羔羊。胡主任在宝珠的酒杯里下了安眠药。胡主任甚至连门插销都没有插好,在耀眼的电灯下面,狞笑着,嘴里喷着酒气,一把扯开宝珠的衣衫,无耻地揉摸宝珠那还未完全发育成熟的乳房,然後把她推倒在木板床上。
 
胡主任把肥猪一样沉的身体向宝珠压去。。。。。。“噼啪”一声,是瞎鸡换领着公社书记和俩个警察破门而入。
 
“胡xx,你被捕了。公社书记满脸沉重,看了办公桌上的宝珠的申诉材料,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还不把衣服穿好,回派出所落口供!”民警严厉的目光和喊声让宝珠如梦方醒,因为胡主任下的安眠药剂量不足,宝珠马上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宝珠没有流泪,也没有说话。从床上爬起来,滞重地穿着衣服,和民警来到了派出所。
 
胡主任下安眠药的事情,很快传遍了火烧桥人民公社的知识青年点,引起了公愤,要集体上访,被旗知识青年办公室制止住了。
 
红柳村被瞎鸡换压了下来。瞎鸡换不说,谁也不知道。公社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开过会,更不许外传。
 
这件事情发生以后,火烧桥人民公社知识青年办公室主任,由新提拔的妇女主任担任。
 
胡主任罪有应得,被判了死缓,后改为无期徒刑。
 
宝珠完全麻木了,她是受害者,更是无辜的。她心里雾霭是沉重的,是一会半会难以见青天。宝珠的事情,虽然公社压下来了,大小队干部没有宣传,还是传的沸沸扬扬。有一些好事的人,专门来看宝珠。
 
更有甚者,说宝珠以色相换招工,自投罗网。
 
就连侯来财也色迷迷地对宝珠说道:“没有人要你,老哥哥我不嫌弃!”
 
人言可畏,就像杀人的钢刀。
 
突然,宝珠“咯咯”地笑起来,一个人走到了村旁的小海子旁边。
 
父母平白无故坐了牢,自己被狗糟蹋了,就好像海子里有一个人向她招手,向她微笑,向她说:“来吧,来吧,这里没有烦恼,这里是天堂。”
 
当宝珠一步一步走进小海子的时候,被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
 
宝珠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瞎鸡换的儿子金贵。
 
“你不要拉我,让我死!”
 
宝珠一步一步向前,水漫到了胸口,金贵死死地抱住宝珠。
 
金贵是小儿麻癖半身不遂,手和腿没有一点力气。平常不快走,根本看不出来。宝珠一用劲,金贵就摔倒在海子里。一个放羊老汉,远远看见有俩个人在海子里,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救人啊!救人啊!”呼救声在小村上空回荡。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扑通扑通都下水施救。
 
宝珠没有喝到一口水,金贵已经灌成了大肚子蛤蟆,脸色苍白,放在牛背上控了半天水,才缓过一口气。可把瞎鸡换夫妻吓坏了,结巴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宝珠溺水自杀的事情很快风平浪静,也没有向上级汇报,因为知识青年们的事情太多了,没有发生人命关天的事情,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金贵为了救宝珠,差一点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宝珠心里头暗暗喜欢上自己的救命恩人。
 
金贵虽然是初中毕业,得过小儿麻癖,手脚都很灵活,平常走路都看不出来。现在是大队卫生室赤脚大夫,进步很快。自己函授学习中医,报了中华中医院,取得了结业证。
 
难能可贵的是金贵一直暗恋着宝珠,他知道自己条件差,不敢表示。大队卫生室和学校办公室在一排房,日久天长宝珠对金贵也有好感。在农村小伙子里面,金贵是个好后生,勤奋好学,没有脾气,人又文静。
 
宝珠出了事,金贵就怕宝珠有个三长两短想不开,白天晚上防备着。
 
剑锋上了大学后,书信越来越少,时间长了,口气也不一样了。和剑锋一个学校的同学回来对宝珠说,剑锋和一个当官的女同学有了来往。
 
瞎鸡换老婆桂花开导宝珠。
 
桂花讲起来自己家的遭遇:
 
1964年,国家为了备战备荒为人民,疏散城市人口,桂花一家一家六口人从天津华北建筑公司下放到红柳村生产队安家落户。初来乍到农村,无情无友,全家蜗居在生产队给盖的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土屋里。
 
桂花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母亲有病,不能劳动。兄妹四人还是在校学生。为了生活,俩个弟弟辍学在生产队劳动,只有小妹上了小学。
 
那年,桂花高中眼看就要毕业,随父母亲来到农村。
 
生产队劳动一年,一个劳动日分二角八分钱,在当时,是分红最高的生产队了。一个强壮劳动力一年一天也不误工,一年360个劳动日合一百元。再说,俩个弟弟不会农活,挣不了满分,父子三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除去口粮钱,瓜菜钱成了倒欠生产队的长支户。一个人的口粮是380斤,扣去以工代粮,不足350斤,还是潮湿的玉米高粱类粗粮占三分之二。好的粮食全部卖给粮站,交了“战备粮。”
 
在这种情况下,桂花一家口粮不够吃,也没有自留地底垫,冬天买不回煤,兄弟几个到渠畔砍柳树朽木桩,搂树叶杂草;春天早早地挑苦菜,捋榆钱钱,蒲公英等掺和着吃;眼巴巴的盼秋天,父子三人一天也不敢误工,结果:庄户人盼来年,一来年不如一来年,年终算盘响:还是超支户!
 
幸亏邻居们好,今天你家送苗菜,明天他家送苗葱,又帮助他们家种好了自留地,才马马虎虎的苦熬下去。
 
苦日子终究会有个头。桂花的姑姑在包头学校教书,通过万分的努力,给桂花在包头找到了一个小学代课教师的机会,必须三天内到校报到。
 
姑姑立即打电话,农村不通电话。拍电报,第二天可以到三道桥邮局,因为在杭锦后旗邮电局还要耽误一天。谁知是往红柳村村送信的是星期二四六。电报来了,已经星期六下午,上午送过了,只好等到下一个星期二,电报再托人捎给桂花时已经星期三了。
 
学校已经安排好了代课老师,姑姑的第二份电报也来了,告诉桂花:别来了,学校有人了。
 
“这就是人的命运。”桂花无限感慨地说道。
 
不到二十的桂花,嫁给了坐地户瞎鸡换,有了儿子金贵。老天爷不公,麻绳绳偏朝细处断。儿子金贵又得了小儿麻痹症,走路看不出来,肌肉无力,干不了农活,当了赤脚医生。
 
听罢桂花婶子话,宝珠浮想联翩。
 
命啊,命,难以抗拒呀!
 
小诸葛老婆改改心直口快,直接来到宝珠跟前,当面锣对面鼓说开了:“金贵人不错,老实,死心塌地的真心喜欢你,论理不如你,可他是进步快,工作好,很快就要到火烧桥人民公社卫生院当正式大夫,你们一个教书,一个看病,也就是金童配玉女呀。”
 
说起教书,宝珠心底痛了起来,就像刀搅一般。她舍不得孩子呀,当民办教师几年了,和孩子们有了感情。
 
“好吧,婶子你们看着办吧。”宝珠答应了。
 
为了宝珠和金贵的婚事,瞎鸡换忙的昏天黑地。
 
大公鸡长长的叫了一声,小村就醒了。连那惹人嫌的灰叫驴,也扯着嗓子吼叫起来。老母猪可着劲地哼哼着,身后边的小崽子们也跟着起哄:“吱吱---哇哇--”地叫个不停。羊羔子还没有完全消去睡意,“咩咩”的叫音有气无力。一晚上没有睁眼,一觉睡到大天亮的虎虎,也望着桂花在狂吠着。
 
桂花早已习惯这羊咩犬吠猪吼鸡上墙的农村晨曲,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它们的早饭,不一会皆大欢喜,各就各位进入自己的饭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安顿好它们以后,瞎鸡换家的房屋上也开始升起袅袅的炊烟。
 
瞎鸡换一身泥水,满脸皱纹,还是那么乐呵呵的。今天,是儿子金贵大喜日子。
 
昨天夜里,桂花就浸泡好了糕米,第二天早晨五点钟瞎鸡换和桂花就起来,又叫了几个年轻后生,五十斤糕米,捣了三四个小时。瞎鸡换头上汗滴黄豆般大小往下滚。桂花和几个妇女在炕沿边铺好油布,双手飞快地罗着糕面。
 
孩子们也睡不着,从被窝里爬出来,看瞎鸡换家娶媳妇。。。。。。
 
金贵的喜宴,在红柳村是最高规格,全村人都参加了。公社大队干部也来了不少。宝珠和金贵结婚半年后,宝珠的父母亲全部无罪释放,给宝珠寄来了来信,告诉了宝珠发生的一切。
 
由于宝珠父母没有上四人帮这趟马车,给他们歌功颂德,当吹鼓手。他们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他们夫妻俩关进了北京市大兴县城南天堂河农场,是个劳改农场。
 
劳改农场就变成了五七干校,典型的“牛棚”。
 
父亲的罪名从“右派分子”升成“反革命分子”,判刑三年,在临近春节时,被押回农场劳动改造,母亲也成了牛鬼蛇神在一起改造。
 
劳动改造成了必修课,每天由革命造反派带出去无休止地劳动。没有过几天,母亲得了神经分裂症。宝珠父母他们住的里外间是无门板的,大概为了便于造反派监督吧母亲透过无门的门框,看到带进来的是一位个头不高、消瘦的年青妇女,她缓慢地坐到床上,抬起双眼看了看把她当成宝珠。“宝珠,宝珠!”宝珠妈妈扑向那个女人。后来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我们军政歌舞团的年轻演员,没有扮演好样板戏角色,加上她出身资本家,有“反革命”言行,也进了“牛棚”。
 
宝珠妈妈一看见她,就想起宝珠,发狂哭叫,呼喊宝珠的名字。
 
看守实在没有办法,把宝珠妈妈转外就医,现在基本痊愈了。因为蔬菜奇缺,劳改犯们每天吃开始腐烂的大白菜。
 
农场让宝珠的父亲清理已烧过的煤渣,挑拣出那些略微透黑还没烧尽的煤快,堆在一旁,送进炉膛再次燃烧。
 
一上午不喝一口水,不歇一次工,默默无声闷头干着。
 
文革中,多少人被冤批斗,“泪水要用脸盆装”。
 
宝珠的父亲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把他关进牛棚?解放前,父亲牛
 
娃,十六岁就参加八路军,学习了文化,进步很快成了有点名气
 
的工农出身的编剧,反右运动因为一句话,被打成了右派。
 
母亲虽然出身资本家,可她追求革命,要求进步,一心为党工作,是国家二级演员,怎么会反党呢?
 
宝珠决定,立即回北京,见父母。
 
瞎鸡换夫妇也不好说什么,就是担心宝珠怀孕有几个月,不放心。金贵二话不说,和宝珠一起回去,见宝珠的父母,自己的岳父岳母。
 
瞎鸡换夫妇大包小包,把河套农副产品装了七八袋子,吩咐金贵,要向亲家问好。
 
在北京火车站,宝珠父母见到宝珠夫妻俩,女儿和父母亲见面,自然是抱头大哭,多少委屈,多少坎坷,多少思念,多少。。。。。都在这泪水流淌。正如鲁黎有一句著名的诗:“把自己当作泥土吧,让众人踩成一条路。”
 
说出来了人生的哲理,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人泥土和路的角色转换。
 
今天你发达了,掌权了,人上人了。
 
乐与奉献的人,把握人生的真谛,在默默无闻的耕耘中,在风风雨雨的拼搏中,在坎坎坷坷的困苦中,实现人生的理想和价值。他们的路,就在脚下,宽阔通畅。如果贪婪无度,走进了死胡同,死路一条。应了那句:“不要看贼吃肉,要看贼挨打。” 父母和先辈,已经为我们铺下了路,我们自己也为自己铺下了路。关键是怎样去看待自己,怎样去认识自己,怎样去走自己的不少的年轻人,时常感到痛苦,不是抱怨自己生不逢时,就是抱怨没有幸运的机遇。
 
一没有钱有权的父母,二没有门路,这种年轻人妄自菲薄,是一种懦夫的表现。他们的路,一片迷茫。要知道,卑微孕育博大,伟大来源平凡。
 
我们不要感慨人情的冷暖,世态炎凉。
 
因为天生我才必有用,把握好现在,路虽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但是,经过我们的努力千百度后,一定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殊不知,:“怨人者穷,怨天者无志。”
 
把自己当作泥土,路就在脚下。
 
做一捧土,给别人铺路。宝珠的路又在那里呢?
 
捍卫科学
 
“灰拌尿,敢跟大粪摽。”在红柳村春播播种现场会上,瞎鸡换示范草木灰拌人粪尿作为小麦种肥的经验。前来参加现场会的有旗领导,公社书记巴图,火烧桥各生产队领导,农业技术员三百多人。瞎鸡换说的道头头是道,参观的人看得仔仔细细。还有的拿着小本子做记录,认认真真地学习。
 
澄泥村的党支部书记刘思齐还亲自动手,拌麦种。好个热闹的春播现场会,就像赶交流一样。村里是全民总动员,提楼下种的忙得满头大汗。端茶倒水的,跑得腿酸。
 
看热闹的比开会的还多,本村村的和附近的村民们闻讯都来了。正在这个人欢马叫,一幅绝妙的闹春图上,被知识青年张建搅了一团屎,重重地涂在了上面。瞎鸡换气得七窍生烟,眼看要吐血。“你个死回子。。。。。犟驴。”瞎鸡换手指发抖,嘴唇发青,一跳丈二高,结结巴巴地骂道。要不是被桂花拉得快,怒目圆睁,让瞎鸡换不要说话,俩个人就要动手了。
 
河套地区,自古就是一个多民族地区。除了汉族占主要地位,蒙古族其次,回族和其他少数民族还是不少。历来是和睦相处,亲如一家人。今天是个例外,不然的话,瞎鸡换不会骂张建死回子的。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瞎鸡换再一次得意洋洋地说:“灰拌尿,敢跟大粪摽。”
 
张建一步上前,对着旗里公社干部和参加现场会的人说道:“草木灰是碱性的,人粪尿是酸性的,酸碱中和失去了功效。”立马让瞎鸡换下不来台。“我们几辈子就是灰拌尿,敢跟大粪摽。”瞎鸡换语无伦次,指着张建大喊大叫。
 
“酸碱中和,失去功效!”张建像一只公鸡,血红的脸上,青筋暴跳。“行了,行了,不要争吵了。”一个旗里来的农业科技专家模样的人来解围。笑着对巴图书记说道:“差不多了,该回公社开总结会了吧。”“回公社开会。”巴图一声令下,三百多人的三级干部都来到了火烧桥人民公社。对于张建的举动,红柳村的乡亲们却不感到意外。张建这个人,认死理,较真。
 
春天在共青团科学实验田里,一天也没有到农村干过活的张建,把生产队尿素袋里的薄塑料袋拿出来,覆膜在玉米种子上面,四面用土压住。不少老农民看见了,就嘲笑开了:“瞎求闹,还不把它老子烧死,煮熟。”张建也是争辩几句,我行我素。覆膜玉米早出苗,产量还高。
 
夏天割小麦,别人割一亩,张建不割八分,落下了不让别人捎带。腰疼的直不起来,就干脆跪下来割,用手拔。肩膀上被太阳晒得一溜燎泡,放了后又出来,泡套泡,大泡包小泡。幸亏是本村女青年任福丽,拔掉自己的头发,把头发穿到泡里,水泡才慢慢干涸,结了疤。
 
说起任福丽,是个好姑娘,文化程度不高,高小四年级毕业,就回家务农。父亲任海是个转业军人,还是个二等残废。母亲金莲善良,热情大方。任福丽兄弟姊妹八个,她是老二。任海来到红柳地生产队有五十年之久,岳父是河南人,被抓了国民兵,来到了河套与牧羊女张大女结了婚。婚后生下一男一女。女孩子金莲倒是聪明伶俐,秀气大方。
 
刚解放那年,岳父得了伤寒死了,没有过活几年,放羊老汉也老了,干不动活了,正好女孩子长大了,嫁给了正在当兵的外地人任海。同村村的国民兵一个个在战场上临阵脱逃,回到了村里务农。消息传到宝任海耳朵里,由不得大哭一场,回家吧,没有人收留,也没有地耕种,给人家当长工,又怕再次被抓兵,死了逃跑的心。在解放军打四平的时候,任海被抓了俘虏,经过教育,又是房屋无有一间,土地没有半分的贫苦农民,高高兴兴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获得了新生。没有二年,全国解放,仗也没有打了,部队整编,复原到红柳村落户,在村委会的帮助下,成了家。
 
虽然有盖着大红公章解放军转业证书,可是一个老国民兵,村支部书记说:“你们这些人员呀,当了十年兵,打了八年解放军,临完混了个转业证,回来地方摆摆功。
 
任海没有摆多少功,倒是大小打了十多年仗,出生入死,枪林弹雨,把功名利禄看得十分清淡。
 
有工作干不了,没有文化便扭。在生产队看渠口,护林。家里的事情马大哈,都能够放得下,不分白天黑夜泡在集体,责任心非常强。
 
这就苦了妻子了,全家人重担一个人承担。
 
没有几年,任福丽成了二十出头大姑娘,毛花花大眼睛水灵灵,白里透红的脸蛋蛋有俩个酒窝窝。虽然没有河套姑娘那种屁股就像一篓油,也是富态饱满,苗条的身材惹人喜爱。
 
人常说:“人好不如心好。”
 
福丽就是心儿最好,善良,有同情心。看到张建肩膀起泡,是水泡套水泡的那种。起过这种泡的都知道是刻骨铭心地痛。张建不喊痛,不流泪。是个钢铁汉子,美中不足就是民。任福丽不由地胡思乱想。“回民不回民,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胡思乱想个甚里。”福丽不由得脱口而出:“想个甚里。”张建不解,接上话茬,抬起头问福丽:“想个甚里。”“甚里。。。。”福丽脸红了。
 
福丽回到家里,咋么也睡不着觉。张建在自己头脑里演电影,好有骨头的一个人呀。肩膀上水泡套着水泡,那是刻骨铭心地痛呀!割小麦的时候,拉在了后面,不让别人捎带割,跪着用手拔。当着大小干部,几百老百姓面前,敢跟瞎鸡换辨理。不管对还是错,没有几个人敢这样做。一旦得罪领导,无论是哪一级,都会给你穿小鞋,政治表现一句不好,关住了进城的大门,你傻呀!疯了吧。福丽心里在想,手里在做,用花布绞好了一个肩膀垫肩,续上了羊毛,保暖又耐用。
 
“哒哒----哒----”缝纫机响起了,福丽麻利地做好,一个人来到了俱乐部。知识青年们住的家里,孟林结婚搬出去住,其他人又不在。福丽轻轻地推开门,只见张建一个人正在看书。戴着近视镜的张建眯缝着双眼,看见是福丽来到轻声问道:“有事情吗?”“咋啦,没有事情就不能够来了?”福丽反问道。“能来,能来。”张建笑着说道。对于福丽,张建有好感,是个漂亮而又善良,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给你。”
 
“什么。”福丽顺手把做好棉垫肩塞给张建,还有一块用胡麻油烙得千层饼。“这。。。。。。。”“这个甚?”福丽脸红得像一朵花。“没有吃饭吧,我给你做。”福丽说道。“谢谢啦,下午我给生产队卖西瓜,在交流会上吃。”张建回答。瞎鸡换最会用人,交流会上给集体卖西瓜,张建是最佳人选。不像家住在队里的,拉家带口,一家子八九口人,应名是给集体卖西瓜,家里人近水楼台先得月,白吃不算,还有七姑姑八姨姨,卖的不如白吃的多。知识青年就不一样,孤家寡人,少亲没友。
 
交流会
 
交流会是河套农民的盛事。老百姓一年做一身新衣服就穿俩回,一回过年,一回赶交流。交流会一般在秋天,这个时候,瓜熟了,羊肥了,新白面吃上了。一家人穿戴整齐,携老扶幼来赶交流。生产队的西瓜熟了,趁交流会抓几个现钱。社员们吃瓜是记账,秋后算账。赶交流是个花钱的地方,也是挣钱的机会。头脑灵活的人炸个麻花,卖个羊杂碎,开个挂面小饭馆,卖个瓜子豆豆都是允许的。干部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割资本主义尾巴。家里有羊的,杀了在交流会上卖几个现钱。没有羊的,家里院里海红子,沙果子,早酥梨担上一担,新鲜又好卖。
 
男人们喝烧酒,吃炖羊肉,拳划得溜溜的,嗓子喊得哑哑的。女人们吃面筋,喝羊杂碎,辣子把嘴染得红红的,辣得俩眼流泪,直吸溜,还有的嫌不够辣。交流会是丰富文化生活的平台,有交流会,就有戏唱。大集体时代,没有明星大腕,没有假唱,没有拿腔作势。在“咚咚锵锵”的锣鼓声中开戏了,演员本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尽管他们铺开身子,放开嗓子也没有多少收入,大多数是挣集体工分。你要问他为什么,他会用二人台台词告诉你:“卖了西瓜买苹果,就为热闹和红火。”那些个耍猴的,说书的,变把戏的,走江湖卖药的,马戏团塔台的都有,红火热闹,俩只眼睛也不够使唤。
 
那个头开大石头,吞铁球的何侉子,年年都来,围观的老百姓最多,收的钱又多。只要在背静仡佬里,不要让治安保卫人员看见,捏骨算命的瞎子,推四柱算命的人,也不会被当牛鬼蛇神封建迷信驱赶。交流会的吵杂喧哗,三里外就能够听见。卖麻花的,卖羊杂碎的,卖饺子的,炸油糕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锅碗瓢盆叮铛乱响。
 
二人台,山西梆子唱腔嘹亮,尤其在晚上,在空旷田野里传得老远老远,他们全部是真唱,没有扩音设备,可见其唱腔功底深厚。最红火热闹是开戏前,戏台上锣鼓紧三慢四,三通鼓敲打的人坐卧不安。各种叫卖声让人眼热耳馋。
 
戏场内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小孩子找大人,女人骂男人。有的在戏场占住了地方,放下了衣服。后来的人要坐,吵起来了。有的男人知道老婆娃娃给占住了地方,稳坐在炖羊肉摊子上,一口酒,一口肉,放下筷子啃骨头。一边摇头晃脑说道:“三通鼓罢唱戏,寡得殃气,着急个旦大小。”
 
卖羊杂碎的老汉,一只手握勺头子,随着锣鼓点敲打着,一只脚往炉坑里扒拉柴火,嘴里喊着:“碗大捞得------稠,手头飘着----辣子----油。”这个稠字调高八度,又转了个弯。那个油字厚重有力,特别吸引人。多少人就是奔这“稠”和“油”来的。捞得稠不吃,飘着油不爱,那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这些老人们,手里的钱能够攥出水,舍不得花半分文戏票钱例外。他们自带西瓜烙饼进戏场,选个干净的地方,打开西瓜,就着烙得虎皮虎皮的起面烙饼大锅盔,吃起来津津有味,嘎巴有声。人常说:“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一点不假。有的妇女,为秦香莲的苦哭得红了眼,为窦娥的冤屈哭差了气。散戏了,嘈杂的交流会戏场,顿时安静下来。没有办法撤走的临时瓜摊子,百货摊都有账房。没有电,大多数摊子里的人摸黑睡觉。
 
张建把没有卖完的西瓜往好整理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张建正要睡觉,有一个人走进来。“谁?”“我。”一听熟悉的声音,这人正是福丽。张建不知所措,好在福丽大大方方地说:“放心吧,我吃不了你。”“我是回民。”“我不嫌。”“我不吃荤。”“我从小就吃素。“我家成分不好,父亲是资本家,在国外。”“我不怕。”“知识青年是杨家河的水,不知道流在哪。”“流到那我跟到那。。。。。。
 
在没有多少的祝福下,在一些人的白眼下,张建和农村汉族姑娘福丽结婚了。老百姓说福丽是旺夫命,刚结婚,旗里让张建搞920菌肥。真个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红柳村小学的烂土房里,搞出来了,连内蒙和巴盟的领导也来看。那个时代,有功劳是国家的,有利益是集体的,反对个人英雄主义。
 
张建出了名,被杭锦后旗第三中学借调当高中物理老师。没有二年,又调到杭锦后旗教师进修学校任教,当了副校长。中美关系缓和,张建父亲回来,让张建到国外继承产业。经过深思熟虑,张建决定放弃出国,成了河套牧马人,一直和福丽不离不弃。张建又被选为巴盟政协委员,任政协副主席直到退休。
 
赛诗会
 
“长波浪头,骑黄牛,骑上黄牛到哈喇沟,哈喇沟有个你二舅,你二舅也是长波浪头。”老贫农李三秃念完,一拍大腿,对瞎鸡换说道:“队长,你看行不?”瞎鸡换头摇的像拨浪鼓,简直有点气急败坏。
 
“公社开的是农民诗人赛诗会,要有革命内容,把你二舅搬上去,又是个长波浪头。丢你家祖祖的酸先人。老母猪背诗,瞎哼哼个啥。这几个老贫农也是铁嘴对钢牙:
 
“咋啦,是你请我们来的,把爷们逼屈了多半天,连半个响屁也没有放出来,比担了三天土还累,不满一天,记一天整工” “记!记!记!”瞎鸡换头也不抬。“滚吧。”瞎鸡换下了逐客令。这几个老贫农诗人连屁股也有顾上拍一下,转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公社农民赛诗会主旋律是,歌颂党歌颂大好形势,刚才那几个,不是“小小子坐门墩,坐在门墩暸媳妇。”就是“拉大锯扯大锯,舅舅门上唱大戏。”还有的把旧社会闹洞房的酸巴溜及的“令子”也端挑出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瞎鸡换牙齿咬得咯咯,白给几十个工分。四喜一放学回来,瞎鸡换一反常态,恭恭敬敬地走过了。“刘老师,放学了?”“放了。”四喜客客气气。“有点事情,麻烦你一下。”瞎鸡换说道“甚事情?”四喜问道。
 
“公社要开农民赛诗会,咱们队也要参加,上午闹了一上午,甚也没干成,连个稿稿也没有弄出来。”不等瞎鸡换说完,四喜明白了。为了开好公社农民赛诗会,上午学校老师几乎没有上成课,到附近生产队辅导,改诗稿。“行,行,行。”四喜满口答应。刚吃罢中午饭,瞎鸡换又把那几个老贫农叫来,张建宝珠和四喜一起为瞎鸡换那个生产队写诗稿。
 
说起写诗来,张建是行家里手,一直在写,虽然没有发表多少,心血呕了不少。张建和福丽结婚后,有了大儿子宇宇,福丽又怀上了孕。张建忙得焦头烂额,半夜十二点了,还要写诗。福丽心痛张建,让他早点休息。张建开玩笑地说道:“我要为你写,将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什么小萝卜儿子奖,不要把你累坏了,比什么都强。”
 
“小萝卜儿子奖。”成为人们的笑谈,朴实的庄稼人,到现在也不知道“小萝卜儿子奖”就是世界最高的诺贝尔文学奖。四喜知道张建是个认死理的人,抄几首报刊上发表的诗歌是通不过的。四喜通过教学生的启发式,启发这几个社员。“有句歌词:毛主席来到咱们农家,来红柳村行不行?”
 
“不行,不行,咱们这里一不通火车,二没有油路,毛主席不能够从土路来,吃苦受罪。”几个老贫农说道。“我们给修一个飞机场,让毛主席坐飞机来。”宝珠真不愧为幻想家。“红柳村修了飞机场,毛主席来了喜洋洋。有了这俩句后面就好办了。在张建的启发下,李三秃脱口而出:“贫下中农跟党走,万岁万岁红太阳。”
 
千难万难,第一首诗诞生了,人们一阵欢呼。假的幻想的能写,真的就更可以写,想一想还有什么真的,好的事物?”四喜又一次启发。李三秃一拍大腿说道:“一溜山畔修油路。”“修了油路干什么?”张建反问。“反修防修呗。”
 
四喜立即合成:一溜溜山畔畔修油路,修好油路防苏修。我们紧握手中枪,痛打苏修落水狗。轻车熟路,第三首诗很快搞定。宝珠做朗诵辅导,到晚上十点多,都准备好了。
 
在散社员会前,李三秃三位贫下中农诗人,在红柳村一百八十多村民面前,进行朗诵表演。
 
一个个有模有样,村民拍手叫好。瞎鸡换笑得像一朵花。
 
河套的夜色,是美丽的。明净天空,繁星点点,月亮更加皎洁,银色的月光,包裹着大地,一派祥和。瞎鸡换一伙人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伙人,一会儿被夜色吞没,一会儿被红柳遮掩,一会儿又逐渐清晰。来到了广阔原野,闻到了熟悉的泥土味,眼看见了天,脚踏住了地,就有说不出快意和幸福。瞎鸡换的裤裆里,还冰凉冰凉的。火烧桥人民公社赛诗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出席火烧桥人民公社农民赛诗会不仅有三级干部,还有军管会的主任,经过介绍知道,是一个军分区副司令,身后是俩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员。气氛异常紧张。各级领导讲完话,军管会宣布:“农民赛诗会开始!”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红柳村三个农民诗人的朗诵被安排在最前面。前俩名还好,尤其是第一首,那个叫汪翻身的贫农社员,用宝珠给教的普通话,还用了开场白:“我叫汪翻身,家住红柳村,民兵排长,是三代贫农。”
 
然后才开始朗诵:
 
“红柳村修了飞机场,毛主席来了喜洋洋。
 
贫下中农跟党走,万岁万岁红太阳。”
 
汪翻身朗诵完毕,还根据宝珠教的,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军礼。把个军管会的主任乐得哈哈大笑,手掌拍的格外响亮。对坐在身边作为评委的瞎鸡换说道:“民兵排长,三代贫农,好苗子。”“好!好!好!”瞎鸡换连声应答。
 
第三个上场的是李三秃,不知道是连续在大队,各个生产队表演,自己觉得一下子成了“农民诗人”,头大得有点晕晕乎乎,还是红柳林林里麻雀,一见到火烧桥人民公社这宏大的阵势就输了胆。因为这个“放”和“防”一字之差,就成了天壤之别的意思。一上台,忘记了自报家门,没有讲是贫农。
 
老三秃直接朗诵:
 
“一溜溜山畔修油路,修好油路放苏修。我们紧握手中枪,痛打苏修落水狗。
 
李三秃刚朗诵完,军管会的主任问瞎鸡换,这个人叫什么,是什么成分,为什么要“放苏修,里通外国。”
 
“啊,”瞎鸡换一听,吓得尿了一裤子。“是……是贫农,也许是朗诵错了。”瞎鸡换哆哆嗦嗦地回答。军管会的主任对身后警卫说道:“这是政治事故,严格查处。”“啊!”瞎鸡换脸色煞白,马上想起来最近被枪毙的侯来财。
 
河套人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好逸恶劳,白吃饭的人。靠双手吃饭的人,是受人尊敬的人。
 
人民公社大食堂,侯来财一伙吃共产主义饭的人好景不长。
 
上级有了决定,禁止串村子吃饭。这些人,吃完了本大队,跨公社去吃,根本不劳动,成了盲流。村社干部头疼,社员意见纷纷。这一禁止,又灰溜溜地各回各生产队。
 
大批杀猪宰羊,不到二个月,猪圈里没有猪,羊圈里没有羊,鸡全部得瘟疫死了,粮仓见了底,大食堂给社员的生活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人民公社是金桥,通向天堂路一条。”的路更艰难了。
 
生产队的大食堂饭菜油水少了,干饭少了,各种菜多了。可是有一条,只准你默默地吞糠咽菜,不许你乱说。尤其是上级来检查,还要装点门面,多少吃一点好的,连社员的肚皮底底也打不起来。人一走,苦菜糊糊一大锅,再喧肚皮。
 
火烧桥人民公社墙上的一副漫画,在太阳下,一个老农民坐在粮食堆上,粮食和天空中的白云相连,老农民正在得意洋洋地烟嘴对着太阳吸烟,漫画题目是:粮食堆到白云间,就着太阳吸袋烟。
 
粮食真的打下那么多了吗?其实不是,全是放卫星放的。
 
旗里召开四级干部会议,让大队生产队干部报产量。你如果如实报,就是保守思想,其他干部斗你的保守思想,连觉也不让睡,你如果多报超过了最高产量的生产队,就可以休息。
 
会务秘书处宣布你放了卫星,报纸和广播报道你的典型,还要得奖,甚至官位高升。
 
就是人们常说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云海已经放了二次卫星了,说良心话,这不是自己愿意的。刘青山一直教育儿女们,要有骨气,有钢骨。“男人没钢,不如一把粗糠。”
 
做人要诚实守信,不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要光明磊落。谁知道,现在逼迫着你说瞎话。本来生产队亩产二百六十多斤,非要你报五百斤,产量过黄河。云海一开始不报,旗里的干部和公社干部几个人轮流着做思想工作。俩天俩夜下来,云海实在熬不住了,报了亩产五百斤,可是落后了,人家有的生产队过了长江,亩产上了千斤。
 
旗里和公社干部还要给云海上紧箍咒,搞车轮战,吓得云海连饭也吃不下。
 
就在这时,蛮会人民公社一个生产队放了个特大的卫星:
 
一亩高粱打了十万斤!
 
这是一颗爆炸的卫星,一亩地高粱亩产量上了十万斤。
 
这是特大喜讯,四级干部会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红喜报在前,四级干部在后,沿着陕坝大街游行一圈,市民们拥到了大街上看热闹,不少的市民还加入了游行的队伍,一起给毛主席报喜。
 
旗里和公社立即开现场会,生产队把其它地里的高粱穗子全部拉到一块地里让干部们参观。
 
前来开现场会的大小干部个个心知肚明,谁也不说什么,万分虔诚地看着这颗一亩产十万斤高粱的卫星。
 
食堂里的粮食不够吃,有的社员在入食堂的时候,没有把粮食全部交出去,偷偷地藏在起来。现在食堂吃不饱,半夜里里偷着烧火做饭。不料早已被队干部发现,每个生产队都派民兵巡逻了哨,发现谁家的烟筒半夜冒烟,突击搜查。发现后,一粒也不留。
 
大食堂的饭是按人头打饭的。
 
河套人都知道:人有大小,嘴没有大小这个理。
 
孩子多的人家,大人娃娃互相匀对着,还能吃个小半饱饱。
 
像侯来财光棍一人,同样的分量就不行了,连底也打不起来。
 
有一天,侯来财饿的发了疯,跑到集体地里的苜蓿地里扯着苜蓿就吃,被社员们发现了,大队对他进行批斗教育。
 
大会上,侯来财喊起来口号:
 
“万岁呀万岁,我侯来财吃草还犯罪!”
 
这一下子真的犯了罪,被公社专政队收押,办了三十天学习班,差点丢了命,再也不敢乱说乱动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红柳村路边的老柳树的树干上,用报纸上的题标:毛主席万岁,和打倒刘邓陶,经过剪接对接,组成了一幅反动标语:
 
打倒毛OO!
 
红柳村发生了十二级政治地震,警车呼啸,警察遍布每家每户,进行侦查。特别调查组一行四十多人进驻了红柳村。
 
红柳村的四类分子成了重点调查对象,不分白天黑夜进行审问,能够用到刑法都用到了,上楼“坐土飞机”,“凤凰背翅”,”“热情对待冷静思考”等办法都不新鲜了。公安局有了最新的,科学的审讯办法,还是没有找出犯罪嫌疑人。
 
有几个重点嫌疑对象,已经快不行了,奄奄一息。
 
审讯工作没有结果,犯罪嫌疑人没有踪影,红柳村成了谈反标色变的程度;连三岁的娃娃,八十岁的老头也要过堂,交代近期的活动,交往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要有人证明。
 
谁也没有料到,同样的做法,同样的地点,同内容的反标三天后又出现了!
 
这下子惊动了巴盟军事管制委员会司令员余红军,亲自批示:严抓快打,迅速破案,回击反革命的挑战。
 
巴盟军管会调兵遣将,抽调了盟旗公安队伍组成一级火线专案组,驻扎在红柳村。
 
四类分子又到了风口浪尖上,彻夜审查;又历史问题的排队过滤。云海弟兄俩也成了嫌疑对象,在大队里办学习班,不分昼夜在审查,连家人也不让见,隔离起来。
 
专案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在哀哀地哭泣。
 
工作队长走过来,慢慢地地说:“姑娘,你来干什么,有什么委屈讲出来,工作组会给你作主的。”
 
这个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抱着头从办公室哭着跑出去了。
 
工作队长对这个女子进行了简要了解,这个女人叫牛粉花,二十九岁了还没有成家,有的说是因为家里是地主成分,影响了成家。也有的说是这个女子是个高中毕业生,眼高手低,错过了最佳的婚期,成了剩女。
 
不管怎么说,在河套地区三十岁左右的姑娘很罕见,物稀为贵嘛,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工作队长立即召开了驻队工作组紧急会议,全面详细地了解了牛粉花的情况,责令大队妇女主任做牛粉花的工作。
 
是什么人胆大包天,敢在如此强大的运动中连续俩次写反标!
 
一时间谁也说不清,红柳村的天塌了下来!
 
正在这时,牛粉花又披头散发朝大队部走来,工作队长点头示意,让妇女队长把牛粉花迎住,到另外一间小办公室去。
 
妇女主任把牛粉花迎在了小办公室,让了坐。牛粉花哭着不坐,要找工作队长。
 
妇女主任把工作队长请到了小办公室,牛粉花哭的更厉害了,二个肩膀在上下抽动。
 
工作队长耐心地开导牛粉花,和蔼地说:“别怕,闺女,是谁欺负了你,包括工作组的人员,说出来,我会为你作主的。”
 
“不。。。。不是。。。是,是。。。。。”牛粉花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喝一口水,缓口气,有什么大胆说出来,相信组织,相信工作队。”
 
在小学校的另外一个教室里,讯问正在进行。
 
这里被讯问的都是有历史问题的人员。
 
担任主要审讯人员是最近参加全盟贫下中农代先代会的侯来财
 
只见他神气活现,一屁股坐在了主审位置,把桌子拍的噼啪响,对一个叫云海下台的村干部声嘶力竭地喊道:
 
“刘云海,我知道你小子对社会不满,四清赔了钱,文革挨了斗,仇恨报复,反标一定是你写的!
 
“说不说,说出来宽大处理,不说,嘿嘿。。。。。”
 
侯来财从腰里解开了真狗皮鞭子,鞭子的梢上牢牢地拴着一个金钱,挥舞着呼呼响,就要从云海身上抽去。
 
“住手!”
 
一个公安人员架住了侯来财的胳膊,真皮的狗皮鞭子没有落在云海的身上。
 
“老侯啊,不能随便动私刑。”“我。。。。。。我知道反标是谁写的。”牛粉花一句话,如一声霹雳,把红柳村的天拨得云开雾散。四类分子可以回家喝口热水,有历史问题的人可以温热河套二锅头开怀畅饮了。
 
“是谁写的?快说呀。”
 
工作组长布满血丝的眼睛发出了明亮的光彩,惊喜的心情无法抑制,几乎要蹦起来。由于身份的不同,角色的不同,加上多年的公安工作的冷漠和威严,表现出来少有的冷静。
 
“他。。。。。。他是。。。。唉。。。。
 
牛粉花又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最后放声大哭。
 
牛粉花的嚎啕大哭,惊动了其他办公室里的工作队员,都纷纷前来看个究竟。
 
牛粉花的哭声也惊动了侯来财,红头胀脸地跑了进来,气势汹汹地问道:“是谁欺负了你,我饶不了他!”
 
一看见侯来财到来,牛粉花咬牙切齿地说:“反动标语是侯来财写的。”
 
“是我写的,粉花,我要和你们站在一个阶级立场,这也是我对你表示的一片忠心呀!”
 
侯来财洋洋得意地说道,故意把头抬的老高老高。
 
反标是侯来财写的,红柳村的人谁也不相信,工作组的人也有怀疑。不可能呀,侯来财三代贫农,是大队贫下中农协会的主任,又是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积极分子,最近还参加了全盟的讲用会。
 
有人说,是地主分子牛满仓的美人计,用女儿拉拢腐蚀甚至陷害革命干部,要开批斗大会,严厉打击。
 
工作组长老公安局长却不这样简单地认为,对反标的全过程进行了详细的了解。
 
他没有把侯来财当场逮捕,而是一杯热茶,一盒好烟,“推心置腹”地拉起了家常。
 
“老侯呀,我就不相信是你写的,你为什么要写反动标语呢,有什么苦衷说出来,组织上是会帮助的。你是三代贫农,又是大队的贫下中农协会的主任,学习毛主席著作标兵,有心里话掏出来,我给你做主!”
 
“老局长呀,我是想有一个家呀,娶一个女人过日子。我知道自己长得次糙,年纪大了,四十出头。贫下中农家的女子根本看不上我。
 
只有牛粉花她看上了我,谁知道我父亲托人去说,老地主说什么我们不是一个阶级,配不上我。我想,那不容易,我要和他们站在一个阶级,我就要表现表现,想到了写反标。”
 
老局长心平气和,关切地问道:“你咋知道牛粉花看上了你?”
 
侯来财满怀深情地说:“那天,红柳村开学毛泽东思想讲用会,我做完报告,坐在了人群中,正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的牛粉花,用麻绳子打了我一下,她朝我笑的好。。。。好看呀,你说,她如果没有看上我,会对我那么笑吗?我这辈子,只听见女人的骂,没有看见一个女人朝我笑,粉花就是看上了我。”
 
“哎呀,我看也有点意思。”老局长微微一笑。
 
“那你托谁去说的媒?”
 
“四队的王桂花,老媒婆了,说一个成一个。”侯来财完全沉浸在娶老婆的渴望中,仿佛花轿进门,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正要伸手去粉花的红盖头。。。。。
 
“老侯!”老公安局长语气显然有点严厉。
 
“说一说你是怎么写的反标。”
 
“这个嘛,唉。。。。。”侯来财吞吞吐吐,有点不好意思。
 
“也是怪我不识字,不会写字,只好把报纸上的大黑字剪下来,又对接起来。。。。。。”
 
“第一次剪了几块,什么报纸?”老局长不紧不慢地问。
 
“二块,前一块是内蒙报,后一块是巴盟报。”
 
侯来财洋洋得意地回答。
 
“那第二次你是怎么写的反标?”老局长顺藤摸瓜。
 
“第二次也是和第一次一样,不过是剪了三块。是三块,因为剪错了,又剪了一块对起来的。”侯来财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见底清。
 
“是这二张吗?”老局长打开了抽屉,拿出了装在档案袋里面的那二张从树干上揭下来的反标,递给了侯来财说道:“仔细地看看一看,是不是这二张。”
 
侯来财大致地一看,说:“没有错,没有错,就是这俩张。”
 
“老侯呀,你要再仔细仔细地看看,不要错了。”老局长又一次说。
 
“一点也没有错,接口的地方还糊住了毛主席的像。”侯来财斩钉截铁地说。
 
老局长把反标接口处照着太阳处一看,果然,毛主席的像被浆糊粘住了。
 
真相大白,老局长把在一旁边记录员做好的记录递到侯来财手里,问道:“再有没有说的了,全部是事实吗?”
 
“全部是事实,没有出入。”侯来财满口答应。
 
“那你把字签上。”
 
“我不会写字。”
 
“不会签字,按上个手印吧。”老局长冷冷地说。
 
“再抽一支烟吧。”
 
老局长给侯来财点燃了一支烟,候来财高高兴兴把烟抽完。
 
“把手伸出来。”老局长突然命令侯来财
 
“卡嚓!”手铐戴到了侯来财手上。
 
“你们真的抓我呀。。。。。”侯来财泣不成声。尿流了一裤子。
 
三天后,杭锦旗召开审判大会,宣布惊天大案已经破获,侯来财死刑,执行枪决。
 
河套人把挨枪子美其名曰吃黑枣。
 
对侯来财吃黑枣的事情人们议论纷纷,大多数说罪有应得,不过因为单相思送命不值得,这颗黑枣有点酸涩的感觉。
 
好在小诸葛也来参加农民赛诗会,一听说要查李三秃,立马找到了军管会,说了一番话,不但不查李三秃“放苏修,里通外国”的罪,还一连声夸奖:“农民就是比不起,人民战争的海洋,会把帝修反全部埋葬!已经出来这样的事情,再出一个,不是社员的问题,是领导的问题,追查起了。。。。。瞎鸡换尿裤子是情有可原的。
 
李三秃把“一溜溜山畔修油路,修好油路防苏修。”朗诵成了:“一溜溜山畔修油路,修好油路放苏修。”
 
防,是提防,防止的意思。放,是开放,放出的意思。
 
上纲上线,你把油路修好,把苏修放进来,成了里通外国,苏修的帮凶。在近万人的赛诗会上,这不是严重的政治问题,怪不得军管会主任拍案而起,要追查李三秃。瞎鸡换在侯来财的事情上,没有把侯来财保护好,已经是后悔不已。再出来一个李三秃事件,父母都已年迈,媳妇刚生下了个胖小子。不要说枪毙,就是坐几天牢,也是要命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再追查起自己的责任,脊梁骨冒冷汗,眼里冒金花。好在坐在了椅子上,尿了一裤子谁也不知道。赛诗会一完,军管会主任要瞎鸡换留下,询问李三秃的情况。正在这时候,小诸葛敲门而进。“你是什么人?”军管主任问道。“红柳村民兵连参谋。”小诸葛慢悠悠地回答。
 
“什么,你们民兵连还有参谋?没有听说过!”军管会主任说。“开个玩笑,我是民兵连的团支部。”小诸葛更是不温不火。
 
瞎鸡换心里想,你个催命的小诸葛,鬼嚼你老子那个牙岔骨,民兵连根本不配备参谋,更没有团支部。你小子一不是团员,二不是党员,冒充哪门子神仙,一旦落实,是自送死,不是天要命。“首长呀,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有俩个海子,海子里有大鱼。”一说起鱼,军管会主任有了兴趣反问道:“有多大的鱼。”
 
“我们村老革命任占海,二级残废军人,钓了一条鱼,比他身体还长。”小诸葛比比划划,这条鱼足有俩米长。把现场的人都听得入了迷,仿佛那条鱼活蹦乱跳,就在脚底下。“放羊老汉史文斌,骑在鱼身上,用羊铲头捣鱼眼睛,鱼一痛,一扑腾把史文斌摔下来,鱼嘴里吐出一条大鲤鱼,有五六斤。还有杨家河决口,晚上在海畔,有大盆大的乌龟,结对而行。”几句话把在场的人说的目瞪口呆。
 
瞎鸡换心里骂道,你个王八羔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三岁娃娃也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丢你家的人!“有这么回子事情?”军管会主任问道。“有,多年的事情了。”瞎鸡换附和
 
“我在小说看到,苏联人爱吃鱼,把他们放进来,我们在海子边修好了防空洞,种上了高粱玉米,成了青纱帐。苏修进了海子,把他们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消灭光。”小诸葛边说边唱。
 
“有道理,有道理,放进来,关门打狗,了不起呀,人民战争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军管会主任拍手大笑。最侯还补充了一句:“一字之差,体现了人民的伟大,我要向你们学习呀!”军管主任激动地握住了瞎鸡换和小诸葛的手。
 
红柳村的开河鱼,以其肉肥味鲜美而闻名。现在每当人们说起开河鱼时,四喜心里总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不说,又有一点不快的感觉,思前想后,还是一吐为快。
 
红柳村的旧名字叫沙罗圈,熟悉河套地形地貌的人都知道,有沙窝,就有自然小海子,有海子,自然有鱼。
 
四喜家的周围,有大小两个海子,也有大小两个沙窝。听老一辈人说,这海子,是被风刮出来的。过去,河套地区人稀地荒,植被裸露,河套又是黄河水淤积而成,“远澄红泥近澄沙。”沙积土容易被风刮成深坑,形成了海子。沙土堆积在一起,形成了沙漠。
 
风刮不走红泥土,海子周围大多是红泥地,而红泥地长性最好,有后劲。走西口来河套的贫苦农民,常常落户在沙窝窝。有沙窝窝就有海子,喝水的问题解决了,再揽工受苦求生存。
 
解放前,杨家河经常决口。有时候,半年六个月打不住口子,泛滥的河水全部流进这两个海子,海子的面积越来越大,储水量越来越多,最深的地方,有七八米。数九隆冬冰冻三尺,深水处的“亮子”,一点儿也冻不住,腾腾地冒着热气,大鱼和老鳖来呼吸,有时候跳到冰面上,成了人的贡品。
 
有一年腊月,村子里死了一个老人,第二天出殡。头一天晚上准备让三道桥的鼓匠来给红火,挂灵叫夜。那天,正好是四喜爷爷给带东,上了灯还是不见鼓匠来,迎祭羊的人也快冻僵了。没有办法,派人骑马到三道桥催鼓匠。催鼓匠的人很快就回来了:“鼓匠下午就动身来了!”
 
这就奇怪了,四喜爷爷骑马亲自去接。谁知,那天下着鹅毛大雪,鼓匠一行五个人,因为大雪盖住了亮子的孔,全部落入了冰窟窿里,一个也没有生还,让村子里的人感叹了好久。
 
还有一次,已经是办人民公社那会儿,四喜念一年级,小麦正要淌二水,杨家河决口了,哗哗的河水直泻海子里。公社和大小队的干部带领社员日夜在堵决口。我们因为洪水断了去学校的路,外大队的社员也来支援,人山人海,既热闹又新奇。生产队还让四喜他们给打决口的社员送饭送水。公社书记亲自蹲在缺口跟前指挥。
 
晚上,公社书记又到海子边视察,在蒙蒙的夜色下,有一个大笸箩挡住了路,公社书记怒喝:“那个生产队的,吃完饭连大笸箩也不往回拿,明天查一查。”
 
话还没有落音,大笸箩不慌不忙摇摇摆摆地爬进海子了,人们趁月光看清了,原来是个大乌龟。
 
记得每年开河淌头水小麦时,大队的老书记就要组织社员抓一次鱼。那时,不让随便往海子里放水。可老支书有办法,让看渠口的人去开会,让别人把渠口夜里打开,天刚蒙蒙亮,关了闸。一冬天闷在海子里的大鲤鱼趁机抢上水,拼命游向渠口,可渠口又让芭子挡住,鱼全部集中在渠里,一关闸,困在了浅水滩,人们伸手可捉。
 
四喜也是捉鱼的好手,主要经验是一手卡死大鱼的俩腮盖,托着鱼身慢慢来,如果一着急,手忙脚乱,往往被鱼逃去。
 
太阳出来,把捉到的鱼一溜儿摆开。不用人通知,全大队一百多户社员都来了,不用秤分,由老书记亲自用手指。三俩口人的户,拿五六斤重一条。五六口人的户,拿俩条。八九十来口人的户,拿三条。剩下的,参加捉鱼的每人奖励一条。这一天,社员们都吃到了开河鱼,自然欢欢喜喜,多少年习以为常,没有人去公社告状。
 
每当人们谈及此事,都念老支书的好。
 
邻居叫史文斌,给生产队放羊。
 
有一年放假,四喜作为小羊倌,和史文斌一起放羊。到了海边,史文斌发现一条三四十斤重的大粘鱼困在了浅水滩,便去捉。只见他骑在鱼背上,用放羊铲击打鱼的头。鱼一受痛和惊吓,猛一发力,冲出了浅水滩,把史文兵带到了深水处,鱼逃走了,却把史文兵扔在深水里。幸亏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会一点水,几个狗刨刨浮到了海子边,没有发生意外。在史文兵骑在鱼身上时,鱼从口里吐出来了一条三四斤重的鲤鱼,还会呼吸。
 
现在,还是那个海子,鱼少的可怜,也没有大的。乌龟已经绝了种,那二三十斤重的大粘鱼更没有了影踪。为什么,我也一会半时说不清,大概与环境污染有密切的关系吧。
 
开河鱼有,可全部是一二两大的小鲫鱼。味道大不如前,一股沤泥味,肉少刺多,吃开河鱼的习惯,也荡然无存。
 
小诸葛也是脚下发抖,死了的黑老鸦嘴头子硬,糊弄过军管会,也是头上冒冷汗,裤裆里滴热汤。一脚踢在李三秃的屁股上,骂道:“你个灰个泡,差点把你爷爷我也害了”。
 
李三秃一个趔趄,滚在了路壕里,引起人们一阵哄笑,早把赛诗会的事儿丢到了九霄云外。
 
孤胆英雄刘光子
 
河套民间传说,六月初二,是小耗子娶媳妇的日子。耗子娶媳妇,要坐花轿,要通过猫山,过猫国营林场。一出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大红灯笼把路开。一出洞,空气中透出草鲜花香的味道,大雨过后的农家小道,干净宜人。
 
早在三个月前,老耗子在猫山挖好了一号封闭高速公路和二号过猫林场地铁,以备娶亲。谁知道,一号工程是豆腐渣,在洞前放了俩个二踢脚,路面就坍塌。娶亲队伍转到二号工程,贷款银子被做面子工程,施工现场停了工,受苦的工人们领不上工资,正要集体上访。老耗子一听喊天哭的,头上的白发多了几根。眼看要成了猫的干粮,老耗子的九姑娘微微一笑:“诸位不要惊慌,现在是猫们大鱼大肉已经吃腻,茅台西风不再稀罕,要吃绿色食品,我等九天玄女把青菜萝卜作为贡品,多唱喜歌,给她们脸上贴金,在红灯区表演艳舞,猫就不捉老鼠。”娶亲的队伍依计而行,小唢呐吹得哇哇的,小鞭炮响得叭叭的,小花轿颤的悠悠的。果然猫不捉老鼠,呼噜打得甜甜的。正要娶得美人归,忽然头上黑压压的一片,猫头鹰队伍来了,大小耗子抱头鼠窜,东躲西藏,也没有逃脱捕杀。老耗子听到噩耗,万分悲痛,大叫:天哪,难道这就是咱耗子的命运。
 
这是一个叫刘秉忠的资深记者写的一个故事,四喜略做文字润色。在巴盟俩会上,四喜和张建都是代表。张建执意要拜访一下河套孤胆英雄刘光子,要四喜领见。说起刘光子,和四喜是老熟人了。
 
四喜在杭锦后旗人民武装部工作过,刘光子是召庙公社武装部长。四喜在小学的时候,就多次听刘光子作报告,讲活捉了63个英国王牌军。以后在工作中多次见面,都是怀着崇敬的心情。抗美援朝第5次战役第一阶段中,我志愿军63军第187师561团,突破临津江后,于1951年4月24日,我军遭遇的对手是一支赫赫有名的英国王牌部队。
 
据军事资料记载,格洛斯特营曾有150年的历史,4月25日中午,当二连志愿军战士刘光子(时任战斗组长),带领两名新兵冲到一个小高地上时,忽然发现山梁下面有“格洛斯特营”的一个炮兵连,100多号人乱糟糟地正准备携炮逃走。
 
刘光子端起冲锋枪就是一阵猛扫,接着,他让两名缺乏作战经验的战士爬在大石头后面射击掩护,自己就一马当先冲下山去。
 
刘光子顺着山坡往下飞跑,忽然,“叭、叭”两声枪响,他的裤子被穿了两个窟窿,还好没有受伤。看来敌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不能直冲过去,要迂回到敌人后面,杀他个措手不及。
 
仔细查看了地形之后,他紧了紧腰带,把枪弹匣和手榴弹都掖在腰里,手握冲锋枪顺着山侧迅速爬到了敌人的背后,隐蔽在一块大石头旁。刘光子把冲锋枪架在石头上,瞄准敌人就是一梭子。
 
枪声一响,刹那间,石头后面站起来黑乎乎的一大片敌人。敌人见他孤身一人,便壮了胆,有的端起枪就打,有的呜哩哇啦地喊叫着往上冲。
 
刘光子一扣扳机,感觉没子弹了,紧急关头,他迅速将一颗手榴弹甩向敌群,趁着烟幕换上一梭子弹,再次向敌人猛烈扫射。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有的卧倒保命,有的扔下枪往后跑,刘光子站起来大声命令敌人“缴枪不杀”。敌军一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扔下枪举起了双手。
 
刘光子一手举着手榴弹,一手把随身带的英文宣传品扔过去让他们看,并示意他们举着手向山上走。就这样,刘光子凭着勇敢和智慧,一人俘获63个英国兵。
 
刘光子是位极老实、腼腆的志愿军战士,自己干出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不敢向部队首长汇报,甚至不愿承认这些俘虏是他一个人抓的。
 
当部队清点俘虏时,战士们你一个他两就报开了,可是最后首长却吃惊地发现,有63名英军俘虏,却找不到活捉他们的英雄!
 
这事非同儿戏,部队领导自然要认真调查。
 
后来,那两名新兵终于沉不住气了,就偷偷地“告密”说:“这些俘虏是我们组长刘光子捉的!”
 
当时团领导听了这话着实吃了一惊:“他一人能俘虏63名英军?!”这可是英军王牌“格洛斯特营”的一个连啊!后经认真核实,确实无误。
 
刘光子原来是个国民党的兵。而更令人称奇的是刘光子原是国名党军60军的一名士兵,当时国民党60军在长春被围战役中被称为“60熊”一直不得蒋介石的重视,后全体起义,投向解放军,整编改为志愿军后开入了朝鲜战场。
 
1951年底,志愿军总部授予刘光子“孤胆英雄”荣誉称号,并记一等功。
 
1953年,当刘光子做为中国青年代表到苏联参加世界青年联欢时,斯大林接见了这位传奇式的中国英雄。斯大林兴致勃勃地问刘光子:你怎么能一次俘虏那么多英军?刘光子腼腆地说:当时我反正是豁出去了!1958年刘光子复员后,回到了家乡。他曾担任过杭锦后旗召庙乡武装部长、党委副书记及旗人大副主任等职。
 
那63名英军俘虏中有一位当上了英国的议员,他有一次访华时,见到了当年我军雪马里战役的指挥员。这名议员极其恳切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想亲眼见一见曾俘获他们63名英军士兵的那位志愿军英雄,他要当面向英雄请教,当年一个人怎么能把他们63人活捉?以解他会英国后心中百思不解的疑惑。可是不巧的是,那时刚退休的老英雄刘光子已经重病缠身言语不清了,英国议员的愿望未能如愿,竟然大哭起来。刘光子从没因自己是英雄,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没有搞过特殊。乡党委书记书记乡长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任书记和乡长,都能够和老英雄合得来。
 
因为老英雄有一个宗旨:“实实在在做人,勤勤恳恳做事。”下乡蹲点呀,扶贫支农呀,老英雄一次不拉,比年轻干部还要积极。“只要一蹲在农民的炕头上,屁股蛋是热的,心是热的,话是啦不完的。”这就是老英雄的口头禅。同时,对自己的子女要求十分严格。多年来,老人一直保持着当兵时的本色,如在抗美援朝时他用过的一个大瓷碗,仍很好地保留至今,但关于他当年抓俘虏的事,却很少向家人和外人讲。
 
和老英雄一起开会的人都知道,在外出开会住在高级宾馆,老英雄不睡钢丝弹簧床,把铺盖搬到地下睡,才能够睡着,睡舒坦,后来,听刘光子老板讲,刘光子在朝鲜战场,蹲防空洞,落下来毛病,睡软床腰疼。
 
刘光子老人于1997年去世,享年76岁。1999年,他的英雄事迹被拍成纪录片,选人《抗美援朝精彩战例》,由中国人民解放军音像出版社出版发行,当年他在雪马里战斗中用过的那把冲锋枪,如今被珍藏在中国军事博物馆。
 
当张建握住刘光子的手时,眼睛湿润了,心情激动,比起老英雄,自己那一点苦,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呀!
 
那些个贪腐者,小耗子们,在老英雄面前也应该问心有愧,脸红耳热吧。
 
再相逢
 
这是北京一个普通的食堂,门面不大,饭菜实惠,成了知识青年们聚会的地方。宝珠一进食堂的门,桌子旁坐着的人,都齐刷刷站了起来。
 
带头鼓掌的是剑锋,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嘴皮子比过去麻溜的多了,是同学聚会的法定主持人。剑锋的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深情,在这么多的同学面前,不敢流露出来。宝珠眼睛湿润了,就像被电击打了一下,心猛地抽搐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一来在农村营养不好,二来又遇到了那么多的麻烦事情,都是打碎了了呀,独自吞下。
 
一张超大的桌子,足足有二十多位,高矮胖廋,男男女女,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宝珠身上。宝珠不知所措,是第一次参加初中下乡知识青年同学聚会。剑锋来了个开场白:
 
“同学们,我们苦尽甘来,忘不了在广阔的天地里,用汗水谱写了一曲曲动人的乐章,每一个音符又是包含着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每一个人都有一段难忘的历史!为了我们今天团聚,干一杯。”剑锋潇洒地端起了第一杯酒,和在座所有同学碰了一下,都一饮而尽。
 
在农村,知识青年们聚会,没有条件,就是一瓶白酒,一盘腌酸菜喝开了。
 
现在回城了,也不讲究,要了几个现成的物美价廉的凉菜,已经是奢侈了。“宝珠是咱们班的校花,也是第一次参加我们同学的聚会,对宝珠的到来,让我们眼前一亮,用那个“蓬荜生辉”的成语最合适。为此我建议干第二杯。”
 
宝珠嘴角抽搐,眼里含着泪花,看着同学们,心里酸酸的。大多数同学回城了,只有自己结了婚,生了孩子,回城路遥遥无期。第二杯酒同学们都干了。
 
“这第三杯酒,就是我们哪怕跑断了腿,烧尽了香,求爷爷,告奶奶也要为我们班的金凤凰宝珠找到单位,找个工作。”“干!”第三杯酒同学们都干了。
 
三杯酒下肚,开始过通关。在下乡这几年,知识青年们不仅锻炼了灵魂,更锻炼了酒量。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喝个半斤四两不在话下。打完通关,已经是醉了多大半。宝珠她不会划拳,只会锤子,石头,布。一个通关下了,输多赢少。宝珠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先是抿着嘴笑,笑一声哼一声。再后来笑一阵停一阵,笑得没有规律,哈哈大笑。甚至离开了凳子低头弓背抱住了剑锋笑。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只有她和剑锋知道。
 
另外一个女同学,把宝珠按住,倒了一杯热茶,让宝珠休息一下,宝珠才安静下来。人们开始拉呱趣闻轶事,所见所闻。一个到内蒙古磴口生产建设兵团女同学说道:“那个时候,我安排在村里最富裕的一家人家。全家九口人就就睡在一盘大炕上,那个炕大呀,俩个大人,七个娃,五女俩男,连我十个人也不觉得挤。半夜要出去方便一下,一推门,一只大黑狗卧在门口,吓得我妈呀一声退了回来,多亏房东大娘好,喝退了大黑狗,才解决了问题,后半夜再也睡不着了,俩只眼直瞪瞪到天亮。”
 
一个到新疆男知识青年说道:“那你还算什么,我们刚到农村的时候,真是天大地大,连刮风都是龙卷风,一刮起了天昏地暗,黄土,树叶,树枝,破布条条,羊粪珠珠,驴粪蛋蛋,统统被瞬间的飓风旋在天上,咋眼间现成一条通天的风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盘旋着飙升。听当地老乡讲,他们亲眼看见羊羔子被一起卷走。”。。。。。。。
 
有人提议宝珠说点什么,宝珠心里就像打翻五味瓶,也不好说什么,摇了摇头。
 
大伙儿笑,她跟着笑。大伙儿骂,她默默无语。在内蒙古新疆插队的如此,其他省市的眼不见好在那里。
 
宝珠的邻居,同班同学小唐说:“17岁那年和二十名“战友”一起来到了当年的宁夏海子沿大队,成为了“插队知青”。农村生活的各种苦,都受过,什么活都干过,插秧、割稻、挑大粪全都干过,人拉车去卖菜。不怕干活累,也不怕没饭吃,只要填饱了肚子,什么也不怕。”“那时没饭吃,稀饭仅一碗,还好红薯管够。他说,最难熬的是想家,很多人想家想得躲在被窝里哭。
 
“十几岁的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怎么可能不想?天天都在盼邮差来,等家信。”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只留下剑锋和宝珠。剑锋一把抱住宝珠,宝珠也情不自禁扑向剑锋怀里。突然他俩身后传来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语:“剑锋,该去幼儿园接孩子了。”来人是剑锋的妻子,互相寒暄了几句,挥手告别。
 
剑锋和宝珠四目相对,浮想联翩:杨家河畔的夜,多美呀!河畔的白杨挺拔高大,守护者河堤。茂盛的红柳,见缝插针,生长的到处都是。白云和红柳,一会儿被夜色吞没,一会儿又逐渐清晰。和他们做迷藏的就是天上的白云,为了制造气氛,一会儿把皎洁月亮遮住,一会儿要跑去玩耍,宝珠和剑锋完全沉醉在这静谧的气氛中。他们俩坐在河畔,夜静的出奇。
 
夜色的天空就像水洗过的一样,繁星闪烁,天河格外清晰,不由得让人想起牛郎织女的故事。河套之夜雄厚,浩大,美丽,豪放。河套之夜之所以雄厚,浩大,它能够包容天下。走西口的几代外省市的人,一来到河套,就被“烧红柳,吃白面”迷住了,“套”住了,祖祖辈辈安居乐业。
 
河套之夜之所以美丽,豪放,它能够没有污染,没有血腥。多少年来,这里是养育穷人的地方,粮食不缺,只要你不懒惰,就可以活命,连讨吃要饭的残疾人,都可以生活下去。在这美丽的夜晚,宝珠和剑锋相爱了。他们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
 
他们的心境如深蓝色的天空,灿烂的的繁星。
 
河畔渠口看水房,树林里的护林房,看瓜的茅庵房,从来不锁。这也是河套地区的美德,蒙古人留下来的。走路的人累了,干活的人累了,都可以休息。在草原上,蒙古包从来不锁,来人可以休息,吃饭,不偷东西就行。这些个小房子,自然是年轻人谈情说爱的理想场所。
 
河套有三宝:“山药蛋烂皮袄,土坷垃垒墙墙不倒,闺女断汉娘不恼。”宝珠和剑锋相拥着走进了看水房。。。。。。天渐渐地亮了。河套空气,是湿润的,是甜甜的,是柔柔的,是清新的。宝珠和剑锋直到阳光照进小窗户,他俩才互相整理凌乱的头发,发鄒的衣服,到杨家河畔,洗了一把脸。在灿烂的阳光下面,又一次海誓山盟。宝珠自己清楚,就在那一夜,她怀孕了,连剑锋和瞎鸡换他们都不知道。第二天,剑锋就回城,上了工农兵大学。联系越来越少,为了前途,和一位高干小女儿结婚。
 
宝珠千难万险,差一点自杀,和瞎鸡换儿子结婚,剑锋也大致知道一些。今天俩个人见了面,有多少话儿要讲。“剑锋,去幼儿园接孩子。”一句话,把他们又分割开来。话只能够在各自的肚里发酵,消化,然后当作屁放掉!剑锋无可奈何,乖乖顺顺地跟着妻子走了。宝珠面朝蓝天,泪流满面。紧闭的双眼,泪从眼角,眼眶流向鼻梁,流向嘴角,流向下颌,她没有擦。
 
宝珠的又耳朵里响起了瞎鸡换的嚎叫:“谁敢来槽头上认马,老子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眼前出现了丈夫金贵苍白的脸色,七拐八歪的身体,儿子宝宝胖墩墩双手,猫花眼眼。婆婆桂花快哭瞎的双眼。。。。。宝珠一跺脚,没有和父母打招呼,和同学告别,牙一咬,坐上了开往临河的火车。宝珠本来要把自己坏了剑锋的孩子,要亲口告诉剑锋。谁知道剑锋的妻子素梅来到,话到嘴 边,又咽了下去。
 
宝珠眼前的素梅,已经是脸色红润,由于保养的好,虽然是孩子的母亲,还是和大姑娘一样,身体曲线优美,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下面是宝石坠儿。漂亮的脸蛋加上合身合体的时装,光彩夺目,青春的活力让宝珠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宝珠的脸色蜡黄,憔悴得没有一点血色。日晒雨淋,皮肤皱巴巴的。衣服老土,也不合体。瘦弱的身体更加弱不禁风,几乎就要倒了下去。
 
这次到北京来,母亲的病更严重了。主要原因是看到了宝珠,在农村找了对象,丈夫金贵又是个残疾。因为救宝珠,金贵受了风寒,手脚发抖,行动更不方便了。这次岳父母和金贵见面后,都没有多少话,不欢而散。
 
小外孙宝宝聪明伶俐,健康活泼,道让宝珠父母平添一些忧愁:农村教育条件不好,自己又没有能力,该咋办呢?
 
宝珠没有告诉父母,红柳村有人风言风语,说什么宝宝不是金贵的,这次回城,会让宝宝亲生父亲认去的。还有人幸灾乐祸,宝珠和金贵去了北京看望父母,宝珠母子不会回来了,瞎鸡换娶儿媳妇养孙子是肉包子喂狗,有去无回。瞎鸡换夫妻,虽然对宝珠早产有点怀疑,知道自己的儿子金贵是个残疾,就连农村姑娘也不会找自己儿子的,何况,是个如花似玉北京知识青年。有了孙子宝宝,把宝宝当作心头肉,把宝珠当作亲闺女,一家人其乐融融。
 
勤劳的民勤人
 
宝珠一说起回北京,瞎鸡换夫妻就揪心般的痛,也不好意思阻拦。第二天送宝珠夫妇去坐火车,宝珠看到婆婆桂花哭红了眼,把小孙孙宝宝亲了又亲。瞎鸡换不知道和谁吵了起来大声哭骂”谁敢来槽头上认马,我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这几句话,瞎鸡换借故说给宝珠听的。瞎鸡换的老家就在民勤,是“骆驼之乡”。
 
民勤有着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但是,三面环沙的地理位置,干旱缺水的自然条件,迫使民勤老百姓选择“沙漠之舟”———骆驼为沟通外界的桥梁。
 
据《镇番遗事历鉴》载:“成祖永乐十一年癸巳始定养驼制……以故镇邑(民勤旧称),橐驼日有所增,不几年,其数至于十万计。”在清朝,民勤驼户(拉骆驼的人)千户以上,养驼4万余峰。千年历史长河中,骆驼和民勤人民风雨同“舟”,相伴共栖,在广袤的沙乡大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感人至深的故事,至今还在民间传诵不息。瞎鸡换的爷爷就是拉骆驼的,长途跋涉,蛮蛮的戈壁滩上,流下了艰辛的汗水。民勤人视白骆驼为骆驼之珍品,百峰以上的群体中仅有一两峰。骆驼是最有灵性的家畜之一,且通人性。
 
不管是冰天雪地的寒冬,还是骄阳灼人的三伏,踏上征程不再回头;不管是风沙弥漫的戈壁,还是人迹罕至的大漠“禁区”,骆驼从不迷失方向。遇上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骆驼,便一圈儿的排列卧着,筑起四面挡风的墙,伸开长长的脖子,将嗉毛(脖子下面的毛)覆盖在主人身上,为主人遮风挡雨。回首千百年来的风风雨雨和沧桑巨变,在茫茫沙海戈壁中,骆驼和民勤人不但在生活中相依为命。而且在精神上耳濡目染,具有吃苦耐劳、抗风斗沙、百折不回的优良品格。
 
河套的“圪旦”在走西口的移民运动中形成,也在走西口的移民运动中不断发展、变化。
 
“民勤没有天下人,天下有民勤人”说的就是咋们民勤人勤劳!民勤人吃苦,耐劳。瞎鸡换的父亲开始,就在红柳村种地,给地主杨贵当长工,受了千般苦,成了长工头,捎种三亩地。
 
民勤人来到了河套米粮川,一个个拼命地干。开荒种地,一年下来交了租子,一家老小肚子能够填饱,就烧了高香。解放后土改的时候,瞎鸡换父亲是积极分子,入了党,一直是小队干部,几上几下退休了。瞎鸡换子承父业,又成了红柳村的当家人。
 
当宝贝儿子金贵出生时候,正好小儿麻痹大流行。金贵一开始高烧,他们一直以为是感冒,谁知道一直低烧不退,一个月过后,孩子不会走路。夫妻俩个偷偷抱着金贵,找到了被造反派打成了“反革命黑帮”双料的张九皋,在生产队的牛房里,给金贵看了病。开了几副中药。 金贵没有像其他孩子完全致残,自己会走路,走的慢一点还看不出来。
 
说起张九皋来,这是传奇人物。也是一位老知识青年。
 
张九皋,原名张鹤年,字九皋。原籍山西省河曲县,1902年出生在世代中医世家。童年入私塾,闲暇之时,随父亲学习中医。
 
后来到太原读书,继续学习中医。父亲去世,张九皋无力在省城太原继续读书,入公费学校代县第五师范学校深造。毕业后回河曲县中学任教。
 
任教的同时,拜河曲名医晚清拔贡张敦仁和举人王枝昌为师。张九皋通读中医典籍,行医后名气日盛,登门求医者络绎不绝。医德高尚,善待穷人,美名载入河曲史册。
 
1934年,张九皋从河曲来河套行医,救护抗战伤病员,受到傅作义嘉奖。1942年被聘请为绥远省国立绥中校医,兼国文教师。
 
在河套行医,救治危难病人甚多。文化大革命期间,张九皋任蒙新钢医院中医科主任医师,内蒙古主要领导医学顾问。被红卫兵打成黑医学反动权威,遣返到三道桥劳动改造。瞎鸡换的儿子金贵得小儿麻痹,经过张九皋精心治疗,基本痊愈,没有留下后遗症。在医学上,是创造了奇迹!后来得到医学界高度评价。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落实政策回到内蒙古新钢医院后,张九皋把自己五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写成了论文,汇编成册。还对郭右陶的《痧胀玉衡》,傅青主的《女科》方歌七十首研究注译,出版后,又一次引起医学界关注。
 
张九皋先生,医学精湛,济世救人,医学界影响很大。不幸的是,半世人生坎坎坷坷,受尽苦难和凌辱。可他骨头是硬的,腰是直的。高山仰之,景行行之。
 
金贵和宝珠回到家里,什么也没有说。瞎鸡换夫妻也就什么也没有问。
 
金贵知道自己的命张九皋救的,等明白事理的时候,1989年10月14日,张九皋先生于内蒙古呼和浩特逝世,享年87岁。张九皋的救命之恩,金贵是难以忘怀的。当了农村赤脚医生后,自己以张九皋先生为榜样,苦读了不少中医典籍。张九皋的书,更是刻苦学习。
 
国家政策稍微有一点松动,金贵自己办了中医诊所,后来发展成规模不小的中医院。
 
儿子宝宝也有出息,考上了北京传媒大学。在大学里宝宝和剑锋的女儿认识,差一点发生了兄妹恋,这是后话。
 
烽火总排干篇
 
1. 军令如山任务重
 
红柳村生产队长瞎鸡换,刚从总排干慰问挖排干的民工回来,已经天黑了。没有去找相好的金凤,却一头扎进小队会计小诸葛家。
 
小诸葛正好抱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千遍万遍的《三国演义》看,灯光下眯着眼睛看着风风火火推门而入的瞎鸡换。
 
这一看不要紧,把小诸葛惊得从炕上跳下来,仔仔细细把瞎鸡换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你看看眼前这瞎鸡换,铁青着脸,紧锁着眉,两只斗鸡眼红的要出血,眼屎糊住多半个眼球,平常干干净净的小白脸,现在是灰土盖面,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的道道,成了灌溉渠渠,深深浅浅看不出眉目。
 
“我说你呀瞎鸡换瞎鸡换,总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家里有长期的,村里有临时的,走在哪里,你小子有搂的有抱的,半路上打野食被狗咬了吧,中腿不要太长,绊倒了染上艾滋病,你从头烂到脚,小心要了小命。”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瞎鸡换叫唤连声,连声调都变了,嘶哑焦躁,急的真有点像火烧屁股。
 
小诸葛慢条斯理,从小坑桌上摆开棋盘。
 
“敢不敢,让你一车一炮,给我连点三次烟。”
 
“不下!”
 
瞎鸡换气急败坏,一把把棋盘掀翻,棋子满地满坑突噜噜乱转。
 
小诸葛不温不火,哈哈一笑。
 
“你小子行,来了个唐王乱点兵。不下棋,咱兄弟俩喝俩盅。”
 
“不喝,不喝,不喝,不喝不喝。。。。。。。”
 
瞎鸡换直着嗓门喊,把小炕桌擂的山响。
 
小诸葛明白了,凭着多年的经验,瞎鸡换遇上难题了,而且事情不小!
 
“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山人在,荆州不会丢。”
 
“那我就全靠你。。。。。你。。。。。你了!”
 
瞎鸡换结结巴巴,吃了定心丸。
 
瞎鸡换朝小诸葛媳妇改改咋胡开了:“兄弟家好小家子气,今天不吃你家饭,水也舍不得给喝一口?”
 
小诸葛媳妇改改也是嘴上带刀子:“你是吃着碗里的,看着盘里的,霸占着锅里的,咱们家碗里没有油,盘里没有肉,锅里更没有骨头,清茶一杯,茶叶还是我们昨天喝过的,不怕喝隔夜茶肚疼,茶来了!”
 
小诸葛媳妇改改笑嘻嘻地泡了一杯茉莉花茶,腾腾地冒着热气。
 
瞎鸡换端起茶碗,一看不是川字牌老红砖茶,而是在旗里三级干部会议喝过的香塌脑子的茉莉花茶。
 
闻了又闻,闭目吸气,才一口气喝了个地朝天,连忙招呼小诸葛媳妇。
 
“再续上,好香呀。”
 
瞎鸡换一连喝了五碗,才叫停。
 
“饮驴啦!”
 
小诸葛媳妇欢快地叫着。
 
一家人哈哈大笑,气氛顿时缓解了。
 
瞎鸡换脸上有了血色,身上有了热气,才有了个人样样。
 
小诸葛不慌不忙,让瞎鸡换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啊?!”
 
小诸葛听后,也觉得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我看这事情嘛还要从长计议,明天再来,定有妙计与你。”
 
“有你这句话,老哥哥的心跌在肚子里了。”
 
瞎鸡换唱着山曲而乐颠颠地走了。
 
小诸葛不放心,又追出来在瞎鸡换耳朵边叮嘱了几句:
 
“好好回家和嫂子睡觉,男人挖总排干的媳妇千万不能够碰,小心翻船。”
 
“知道了,知道了。”
 
瞎鸡换绕了个弯弯,消失在夜幕里,晚上经常去谁家过夜,老天爷也不知道,摸不着。
 
人们经常说:走惯的路,说油了的嘴,是管不住的。
 
瞎鸡换一抬头,来到了生产队的队房,俩个老“五保”鼾声大作,他推开了门进了家也不知道。
 
好在饲养员给牲口添二遍草回到了队房,看见了瞎鸡换也是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队长半夜三更到社房检查是家常事。
 
饲养员脱鞋上炕,立即去会周公。
 
唉,瞎鸡换一个人坐在队房的炕上前思后想。
 
生产队长这顶乌纱帽呀,天底下最小。有的人说它是破布衣,有的人说它是污水罐子一点儿也不假。
 
脱下了有点儿舍不得,打不烂多少还有点油水。
 
今天慰问挖总排干民工,公社干部,大队干部,小队干部,三级会议在排干上召开,那个阵式就像在电影里。
 
公社书记二话不说,把迟到五分钟的一个公社包队干部,二个大队队长就地免职,不许回家,到所在生产队和社员一起担排干,暂时保留党籍,总排干大会战后处理。
 
宣布三条命令:
 
一.不论那一级干部,延误工期,军法处置,党纪处分。
 
二,总排干民工许上不许回,回去的明天立即返回,每天汇报一次参战人数,谎报瞒报的处理一把手。
 
三,全力做好后勤工作,砸锅卖铁也要让民工吃好。
 
最后,宣布各个生产队的民工人数,瞎鸡换这个生产队还差三名。如果缺差,生产队长来顶杠,一个萝卜一个坑,在排干封冻前,完成主体工程。
 
前后会议,不到二十分钟。这是少有的呀,火药味浓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看时间还早,瞎鸡换又担了一会排干,几乎压弯了腰,肩膀红肿,脸色铁青,汗流满面。
 
看看饲养室屋角洗脸盆有半盆污水,瞎鸡换胡乱檫了一把脸,感觉轻快的多了。
 
瞎鸡换走出了社房,又向村子望了望,小村寂静安详,夜幕像一床被子,保护着小村。偶尔,传来了一俩声婴儿的啼哭,为小村又增添了几分生气。
 
2.调兵遣将激将法
 
瞎鸡换回到家里已经有十二点多了,老婆桂花睡觉不老实,蹬开了被子,赤裸裸的皮肉富有弹性,俩条腿粗壮溜滑,俩只乳房在灯光下像剥了皮的鸡蛋。
 
瞎鸡换亢奋起来,急急忙忙脱光衣服。。。。。。。
 
云雨过后,桂花一个鹞子翻身起来,气恼地问道:“半夜不回家,你是不是又去。。。。。。”
 
“不是,不是,不是。”
 
瞎鸡换回答干干脆脆,让桂花放心不小。
 
“我去总排干慰问民工,顺便开了个会。”
 
“听说总排干人可多了,真的?”
 
“多的数不清。”
 
瞎鸡换迷迷糊糊打起瞌睡。
 
“那也比不过三道桥交流会人多。”
 
桂花自信地说道。
 
“比三道桥交流会人多一千一。。。。。万倍。”
 
瞎鸡换呼呼大睡,桂花连推几下也不动弹。
 
“啊!”
 
桂花嘴惊奇的合不上,自言自语道:
 
“抽机会老娘也去开开眼。”
 
“哎呀。。。。。”
 
桂花头倚靠上枕头,呼呼大睡。
 
二日不等天明,瞎鸡换猛地坐了起来。
 
桂花大喜,知道丈夫就喜欢黎明放长趟子,双手搂着瞎鸡换,将嘴靠近。
 
瞎鸡换一点兴趣没有,一把推开了桂花。
 
桂花哇哇大哭,边哭边骂:“你个驴日的,去找那个骚货去吧。”一脚将瞎鸡换蹬下地,抱起了枕头朝瞎鸡换打去。
 
“别瞎赇闹了,都火烧眉毛了,哪有那个心思呀!”瞎鸡换大声说道。
 
“甚赇事,娃娃头都出来了也没有这么急哇!”桂花一句不让。
 
“咱们村明天还要上总排干三个人,上到六十,下到十七的都上去了,你让我去那里再派人?再不上人,我就的免职,上总排干担土。”瞎鸡换满脸苦相。
 
“哎呀呀,那次不是欺上瞒下,多报俩个不就是了嘛。”桂花献策。
 
瞎鸡换不耐烦了,起身要走,被桂花一把拉住。
 
桂花问道:“这么早干什么去?”
 
瞎鸡换答道:“去找会计小诸葛,这次是军令如山倒。”
 
桂花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呀,就是看不起人,我看还有俩个人可以上总排干。”
 
“谁?!”
 
瞎鸡换急切地问道。
 
“社房里的那俩个五保。”
 
桂花在瞎鸡换耳朵边柔声说道。
 
“不行呀不行,人家是老娘娘屙在钵盂子的人了,那一次出外工都不去,这次你能够让人家上总排干,不要做白日梦了。”
 
瞎鸡换一脸无奈。
 
“他们是五保不假,可是都没有超过六十岁。再说,只要让小诸葛用点激将法,我保证他们笑哈哈的去。”
 
桂花一看窗外,阳光照在窗台,催促瞎鸡换快去找小诸葛商量对策。
 
瞎鸡换连脸也没顾上洗,就急急忙忙去找小诸葛。
 
瞎鸡换走后,桂花在沙发上打开了小九九。因为挖排干让瞎鸡换下了台,实在是亏大发了。
 
别看生产队长是牛毛大的个官,可是个脱产干部,权力通天。
 
生产队一年四季的农活安排,挖渠修路民工委派,公社大队干部来了吃饭招待,都离不开。挣不了多少钱,可以混个四季清闲,油嘴子半年。
 
队长夫人嘛,也沾光不少。
 
春天,别的妇女顶着风沙锄地拔草,桂花老娘我手拿细柳条追鸡赶鸭。
 
夏天,别的妇女顶着烈日收割小麦,桂花老娘我大柳树下看护庄稼。
 
秋天,别的妇女冒着寒霜割谷收麻,桂花老娘我交流会上卖西瓜。
 
冬天,别的妇女冰天雪地送肥打坷垃,桂花老娘我在队房热炕头上剥青麻。
 
瞎鸡换一旦下台,老娘我从天堂落到地狱。
 
连忙多和了俩碗面,醒好了面,也急急忙忙往社房跑,配合瞎鸡换调兵遣将。
 
广袤无垠的河套平原,深秋是最美的。玉米成熟了,快一尺的玉米棒子,头顶红缨已经枯萎发深红色,籽粒饱满的玉米棒子探出头来,一个个喜眉笑眼。
 
葵花盘盘格外显眼,沉甸甸的压弯脖子,古铜色的杆杆,褐黄色的叶子,风儿一吹沙拉拉地响,有几个葵花籽不老实,从坚实的葵花盘盘里钻出来,落在了地下。
 
大豆开始摇铃铛,谷子一片金黄。
 
河套丰收了,开始收秋。这一切的一切,都得提前,赶工,为开挖总排干做好准备。
 
瞎鸡换老婆桂花赶到社房的时候,瞎鸡换和小诸葛早已前后进里屋。
 
五保云大爷正要抱柴火烧火做饭,被桂花拦住了。
 
在场的人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桂花是搞的什么鬼,再有天大的事也让人家吃饭呀!
 
只有小诸葛微微一笑,乐呵呵地说道:“赶早不如赶巧,有饭吃了!”
 
“你们有甚事情了,一家人都来了,还不让我做饭,她婶子是不是请客呀?我们可烧高香了,享一天清福了!”
 
云大爷喜滋滋地说道。
 
在生产队里,人们有事没事,都会请这俩个五保大爷吃饭。冬天杀猪,每户必请。谁家家里需要他俩帮忙,也是有請必到,不会为难主家。
 
今天队长瞎鸡换请客,自然是平常事。
 
桂花的肉臊子醒揪面,是红柳村的出了名的,连公社干部酒醉后,都要跑十几里路来瞎鸡换家点名要吃醒揪面。
 
桂花对瞎鸡换使了个眼色,这老婆汉子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瞎鸡换一面招呼俩位五保大爷,一手拉住小诸葛的手,大声说道:“我请客,都到我家吃饭!”
 
“好!”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了瞎鸡换家。
 
面已经醒好,臊子立马开做。
 
河套人的憨厚,是不能够用言语表达的。河套人的尊老爱幼,是习以为常的,不求回报的。
 
3.老将出马解危急
 
桂花挖出了一大碗腌猪肉,旺火热锅,葱花花,蒜瓣瓣,土豆丁丁,花椒大料,红辣椒椒,豆瓣酱等佐料,往锅里一烹,香味四溢,多半个村子都能够闻到。
 
猪肉臊子急火烹慢火熬,当土豆发软变沙各种调料入了味,再加入正好的水。锅里的水再次烧开沸腾,开始揪面。
 
只见桂花把醒好的面剂子一拉,足有一米多,搭拉在胳膊上,再用双手揪面,面片像飞一样落入锅中,把俩个五保老汉看呆了,不由得心里赞叹,一阵酸楚。
 
“有老婆的人有福气呀,甚不甚有了个家。”
 
说起云大爷,是有来头的。
 
云大爷1929出生于内蒙古阿拉善蒙古族武士家庭,后来被招募到被蒋介石任命为中将女司令奇俊峰部下当贴身警卫。
 
奇俊峰出身蒙古族贵族家庭,父亲德毅忱,曾被袁世凯授予辅国公爵位,但他反对封建王公制度,参加了内蒙古人民革命党,于1927年4月发动武装起义,成立了新政权。
 
奇俊峰嫁给了石王,1936年,石王在长期征战中积劳成疾,不治而逝。 丈夫去世时,
 
奇俊峰身怀有孕,由于抗战有功,蒋介石夫妇召见奇俊峰一行。
 
奇俊峰一直住在陕坝,傅作义专门为她母子盖了将军府衙。
 
在这期间,奇俊峰对共产党的逐步深入了解,政治上倾向共产党,做了不少有益于共产党的工作,让国民党上层非常恼火。
 
1947年7月14日奇俊峰带领儿子奇法武和20余名护兵,去包头处理公务。日本特务郝游龙获悉这一消息后,设计邀请奇俊峰在去包头的必经之地―乌兰计郝的家中住宿。
 
第二日清晨,郝游龙以一个连的兵力诱捕了奇俊峰母子,护兵也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缴了械。他把奇俊峰母子关在一个庙内。
 
此时奇俊峰已知郝游龙要对自己下毒手,暗中找了一个小喇嘛,让他赶快到包头给市长温永栋捎口信,温赶到乌兰计。
 
郝游龙装出一脸笑容说:“奇司令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加害她呢,这完全是误会,并表示一两天内一定把奇司令护送到包头。
 
温靖国相信了他的鬼话,第二天就返回了包头。额宝斋、郝游龙怕事出有变,用两辆马车、一匹走马、两千块现洋雇佣凶手田小三,伺机杀害奇俊峰母子。
 
7月20日早上,趁奇俊峰出屋解手之机,田小三朝奇俊峰背后连开两枪,奇俊峰当即倒在血泊中。田小三闯进里屋,当头一枪将奇法武打死。时年,奇俊峰年仅32岁,奇法武还是一个10岁的孩子。
 
云大爷的妻子小兰和五岁儿子巴特尔随行,同时被害。
 
为了给主子和妻子儿女报仇,云大爷多次追杀郝游龙未果,解放后流落到红柳村。
 
杀害奇俊峰母子的郝游龙、田小三被人民政府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台,执行了枪决。
 
朱大爷是安徽人,和云大爷年龄相仿,据说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后代,随父亲来河套揽活维持生计。
 
兵荒马乱的年代,傅作义到处抓壮丁,朱大爷正是当兵的年龄,打了几年仗,毫毛未伤,在一次战役中,一个班的人围坐在一齐吃饭,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颗炮弹,不偏不倚落在了人群中,朱大爷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什么也不知道了。
 
半夜醒来一看,一个班的弟兄全死了,自己命大埋在了黄土下,捡了一条命。从此,俩只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人也呆滞木讷。
 
国民党傅作义军队起义,朱大爷被安排到了红柳村。
 
土改的时候订成分,俩人都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寸。朱大爷和云大爷都是贫农成分,受到村民的尊敬和保护,不到六十就成了五保。
 
大集体年代,挖大渠修公路,没有什么机器,全部靠一根扁担,俩只箩筐。出外工是平常事。
 
瞎鸡换二话不说连忙让座,云大爷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云大爷刚才的回忆,也随着饭香味四溢。
 
桂花张罗碗筷。
 
瞎鸡换端来了一盘油泼辣子,一盘烂腌菜,几头大蒜。
 
河套人家吃饭实在,从来也不谦让,放开了肚皮敞开了吃,三碗五碗谁也别笑话谁。
 
云大爷一连吃了三大碗,朱大爷吃了三碗后,拍了拍肚皮,又加了半碗。
 
吃完了饭,瞎鸡换张罗着上酒,被云大爷拦住了。
 
云大爷说:“有什么事啊,你小子不要为难,说吧,我们不是白吃饭的。”
 
桂花答道:“没。。。。没有什么。”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云大爷更着急了,俩只眼睛就像牛旦盯着瞎鸡换看。
 
小诸葛一看火候到了,开门见山说道:“总排干的人手不够,上面催得紧,工程进度落了后,生产队犯了难,军令如山倒啊。”
 
一说起军令如山倒,云大爷想起来开挖二黄河的事情来。
 
开挖二黄河,那才叫军令如山倒。
 
一切军事化,起床上工吹军号。白天干,晚上还要挑灯夜战。
 
最要命的,是吃不饱。黑面馍馍,就玉米面糊糊。
 
那个时候,临收工的时候,都要担最后一担,重量最重的一担土,也叫英雄担。
 
大队比赛后的选手,参加公社比赛,云大爷是公社的选手,参加全旗的英雄担比赛。
 
为了英雄担,夺第一,云大爷吃了俩个一斤生面做的面棒,和红旗大队的高楞比赛。
 
来看的有盟委领导,旗县干部,民工们围的水泄不通。
 
唉,好重的一担土,连续压断了三根扁担。
 
人们的喝彩声,欢呼声,加油声响遍了河畔。
 
云大爷只差半步,输给了高楞。
 
高楞一等奖,奖品是一头牛。
 
云大爷二等奖,奖品是七寸铁犁。
 
当时谁也不在意,后来听说,高楞那天在指挥部受到一个大干部召见,并且同桌用餐,吃了六张五两生面做一张的油烙饼,三大盘炒鸡蛋。
 
高楞肚里有油水,自然有后劲,事到如今,多少还有点不服气。
 
一听说总排干担土挖渠,那自然是小菜一碟。
 
可惜呀,自己成了五保,好几年了,生产队不需要自己出外工。再说,也没有箩筐扁担。
 
云大爷想到这里,也不敢多嘴。
 
倒是对现在挖排干的民工,大米白面管饱,羊肉胡麻油管够,真有点生不逢时的感觉。
 
瞎鸡换言外之意,就是总排干缺人,让我们去也没说的。
 
还是小诸葛会说话:“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赵子龙八十保少主。请俩位大爷上总排干,和其它民工一样记工分,参加队里分红,一人俩条太阳烟。完了工程,再多给三斤胡麻油。”
 
“那你们还有什么要求?”瞎鸡换急急巴巴地说。
 
“没有了,没有了,就是没有箩筐扁担。”云大爷实事求是。
 
“队里早准备好了,放心去吧。”
 
瞎鸡换说道。
 
这次同时出发的还有小诸葛,是红柳村带队的。
 
4.夜半修路创奇迹
 
生产队小四轮车上装了半车大队林场的死树,瞎鸡换从羊圈里挑了俩只当年出生肥绵羊,捆绑后放在车后最显眼的地方。又把二十只新红柳箩头捆绑好,把生产队最后一壶胡麻油倒出来,放在了车厢。
 
在四轮车坐人的地方,铺了一尺多厚的麦草,一来人好坐,二来到了工地,厨房当引火柴烧。
 
四喜在学校整理完学生作业,抬头一看办公室墙上的钟表,哎呀一声。初冬的河套,刚五点,太阳就要落山。
 
这时候,大队会计扬方跑到办公室通知全体男老师,放学后不准回家,全部去修路。生产队的四轮车马上就到,来学校旁边的沙窝里拉沙垫道。
 
四喜一抬头,夕阳西下。
 
夕阳,温柔的像屋檐下的老奶奶。充满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面额的颧骨上有俩朵红晕,显得健康慈祥。
 
晚风儿也不大,就像母亲轻轻地招呼着孩子们回家吃饭。
 
四喜知道,不可能回家吃饭了,总排干的事揪扯着千千万万个河套人的心。
 
趁生产队的四轮车还没有来,四喜吩咐钟兰芳老师,去路旁的杨思喜的小卖部里,把麻花和饼子全部买来,吩咐学校工勤戈大爷,赶快烧好开水。
 
兰芳老师前脚刚走,生产队的四轮车后脚就到。
 
八个男老师全部上阵,一个四轮车一个老师,和四轮车驾驶员一齐往车上挖沙子。
 
四喜看看手表,一个小时过去了,八辆车全部装满沙子。
 
戈大爷把开水送来过来,兰芳的麻花和饼子也采购齐备。
 
大伙顾不得洗手搽脸,大快朵颐填满了肚子。
 
出发。
 
八辆四轮车一溜小跑,朝总排干进发。
 
谁也没有料到,四喜他们的车队上了大道,公路上全部是突突突突的四轮车,一个个像脱缰的野马,洒脱地奔驰。
 
车上坐的全部是学校的老师,供销社售货员,大队会计,赤脚医生,村社兽医,卫生院大夫和护士,人民公社的“八大员”一个不漏,全部上阵。
 
人们见了面互相打着招呼,说笑着。
 
四喜坐的四轮车师傅叫孟大贵,车开得好,猛踩油门,一连超过了好几辆。在几个随行着的口中,四喜才知道,去修喇嘛滩的道路。
 
说起喇嘛滩,过去叫张富贵疙旦,是有名的粮仓。全部是肥的流油的沙盖楼土地,一尺多厚的沙子下面,是挖不透的红泥土,都是成亩过石。有一句顺口溜:“张富贵疙旦安了家,洋钱票票管够花。”
 
千里黄河,唯富一套。富河套,全凭黄河水。
 
就是这黄河水,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这是国家水利部门协同内蒙古水利部门的专家得出论证:
 
“河套地区,渠道纵横、水量丰富,必然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一种想咋用就咋用,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的恶习,更有“水从门前过,不淌意不过” ,该淌则淌,不该淌也淌,所以用水的方式及用水量毫无节制。
 
几十年过去了,后套人增加了、耕地面积增加了、用水量增加了,但却在这种辛勤耕种中无意识的状态下,后套大地患上了一个怪病——水鼓病。人们十分无奈的看着以前肥沃的土地一天天变成了白碱滩、黑碱滩。
 
特别是开春季节,许多村庄的道路翻浆后,人车无法正常行走,而更要命的是粮食产量逐年下降,本来是一个养人之地,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后套已逐步沦为贫困而又无奈的尴尬境地。
 
不适时宜的引进种植水稻,更使水份在土壤中形成了巨大的恶性循环,而肥沃的后套土壤也在这种恶性循环中一天天的被盐碱代替,后套地区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水患盐碱之地了。”
 
这张富贵疙旦就是得了这种病,寸草不长,粮仓仓变成了喇嘛滩。更多的蛤蟆湾,王八洞相继在河套地区出现。
 
大量村民无法居住,有的搬迁外地,有的安排在其它生产队。
 
去总排干,非得通过喇嘛滩,过去的路已经翻浆,不能够通过。
 
消灭水患,迫在眉睫。
 
盟委书记李贵提出:“李贵不死,挖渠不止。”
 
当来到修路的地方,已经半夜,早已画好的各个生产队的段面白线,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每一个生产队二十米,天一亮,必须完工,是死命令。
 
数不清的小四轮站好自己的位置,往白线里倾倒沙土。
 
把沙土摊平,形成路的雏形,从俩边再往上面挖土。
 
人们谁也不多说话,个个挥汗如雨。
 
天刚朦朦亮,远处传来了铁牛55链轨车,碾压新路。
 
一个晚上,十里路完全修好。
 
只有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才能够创造那个奇迹。
 
四喜和他们的同事们,都像一滩泥瘫痪在小四轮车上,一个个都无法欣赏早晨的美景,老师们 还要按时上课,不能够耽误了娃娃们的学习。
 
其它工作人员,也要照常上班。
 
四喜知道,一个人要有责任心。不仅要对自己,对家人,更要对社会,对国家负责。在国家和人民最需要的时候,苦点累点算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连饭也没有顾上吃,就来到学校上课。
 
新的一天,开始了。
 
5.万众鏖战总排干
 
开挖总排干,真可以说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开挖总排干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挖到l米深左右,便出了地下水。泥水方是人工最难挖的土方。当时工地上的抽水泵很少,远不能满足抽水的需要。
 
工地总指挥提出: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民工站在泥水中,用锹将水下的泥水捞出来,再放入边走边漏的箩筐中担出去,因此效率极低,人日均挖出量还不到两立方米。
 
泥水方量就占总排干土方量的三分之一。
 
工地上还没有水裤,也没有橡胶水鞋,人们赤腿站在水中作业。
 
小诸葛也束手无策,眉头邹了个疙瘩。
 
现在是在初冬季节,人站在带有冰茬的寒水中,许多人因此而落下了关节炎、腰腿疼等毛病,有的人甚至因冰冻过头了而浑身发僵。
 
云大爷根据开挖二黄河的经验,早晨出来时,把冰冻的那一段干完,地下水往外冒,全靠“叠坑子”。
 
这个坑挖开,把那个坑里的水放过来。干活的人大都没有雨靴,每天人泡在阴冷的冰水里,再加上活累,一完工,再壮实的小伙子,也要活剥一层皮。
 
遇到流沙,大家就采取“野马分鬃”、“开膛剖肚”等措施,排除积水,制服流沙。工地上缺少箩筐,小诸葛就制造了各种各样的铁丝箩头、木头四方架箩头,又轻便,又好用,又牢固,又省钱。
 
除了正常的干活,经常举行早战役,晚突击,不是说神话,有的民工在一边担土一边睡觉,摔在了水坑里还不清醒。
 
朱大爷二锹就装满一箩筐,重量有几十斤,俩箩筐土重量超过百斤。担一担土真不容易呀,还要爬上几十米高的坡。
 
三四个人一组倒着担往上走,一天马不停蹄干十二三个小时。
 
工程的劳动强度是超过了人的极限的,人性在这里扭曲。
 
高音喇叭每天数次公布工程进度,有特殊的力大无穷的“标兵”,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带工领导就要求其他民工向他看齐,一天干下来灰头土脸,就像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红柳村和水利社村展开了劳动竞赛,小诸葛他们每次都能获胜。
 
工地上大喇叭表扬了红柳村,云大爷他们非常高兴,一定要保持先进。水利社村的年轻人不服气,憋足了一股劲,下决心要在下次竞赛中力争超过。
 
为了赶进度,激励人们的干劲,隔上一段儿时间,各工地就要举办一次放卫星活动,在放卫星期间,各公社的党员干部带头大干苦干,白天黑夜连轴转,不休息。
 
在活动中,有的民工一天一夜竟能担运泥土十多方。
 
总排干施工俩岸,都拉上电线,电杆上挂着200多瓦的灯泡。
 
入夜,总排干俩岸,笼起了一堆又一堆篝火,点亮了一盏又一盏明灯,成千上万的人鼓足了干劲,担着一筐又一筐沉重的泥土在其中来回穿梭,奔流不息,那个场面,是不能够用壮观来形容的!
 
在漫漫的寒冬长夜里,离开了妻子儿女,在四面透风的工棚里,打发着孤寂,打发着疲劳,打发着寒冷。
 
民工们一吃过晚饭,就什么也不管,有的人连脸也顾不上洗,卷缩着身子,睡下休息。
 
小诸葛开始了说书,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三侠五义,说了个遍,最后是货郎担出他妈卖,货尽了,说了七断八连的个聊斋,才凑乎到工程完成。
 
就这点可怜的精神文化,成了人们驱散寒冷火种,打发孤寂的温泉。
 
有人说:“不听小诸葛鬼疙嚼,半夜谁不着觉。”
 
总排干的开挖,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河套灌区多年的泛滥用水,有灌有排,鼓疹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河套农业、河套经济从此走上了一条稳步发展的大道。
 
在西起杭锦后旗太阳庙公社,东至前旗乌梁素海的400多里长的战线,全部是人山人海。
 
经过15万人的共同努力,只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胜利完成了。
 
这些土方,如果一方一方地连接起来,长达多公里,可以从内蒙古到海南岛铺个来回。
 
排干附近一二百人的小村子,就住进去一两千人。当地的群众尽量把好房热房腾出来,自己一家几辈挤在一个炕上。有的住房里,民工们炕上住满了,就住在地上,还搭起了“二层楼”、“三层楼”,把一切可以挡风的地方都用上了。
 
总排干的精神力量则更是无法估量。
 
可以这样说,总排干是新时代的新长征。
 
是啊,河套人有着顽强不屈性格,有着善良憨厚的本质。为了改变家乡的面貌,为了富裕的生活,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甚至流血牺牲,都在所不辞,前仆后继。
 
总排干这点苦,这点累又能够算什么。
 
河套人用扁担和箩筐,担出了十条大渠,河套成了米粮川。
 
河套人担开了二黄河,创造了人定胜天的神话,黄河水利史上厚重地写上了一笔。
 
6.老英雄双立新功
 
人们常说:“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是骡子
 
是马拉出来遛遛就见分晓。
 
云大爷一开始没有打磨下身子,确实有点受不了。老实说,自从当了五保,养尊处优,夏秋给生产队放牛,冬春给饲养员打下手。担了不到三天,肩膀不疼了,反而发痒痒,最后麻木不仁了,担重担轻一个样。
 
朱大爷呢也是,毕竟是担了三十多年的引水渠,二黄河,大小数不清的排干,数不清的水渠,肩膀上老茧厚着呢!
 
一些年轻人就不一样了,肩膀红肿,浑身发痛,上坡下坡浑身打颤,一副痛苦的样子。每遇到这些情况,小诸葛吩咐上土的,稍微少上一点。为了不影响进度,多干一些时间,不要把他们累垮了,更影响进度。
 
转眼间到了立冬。
 
河套地区,霜降阴不开,立冬封死海。
 
立冬一过,总排干第二天就全部封冻,一个铁镐下去,只有一个白点点。
 
人们纷纷议论,封了冬就要停工。
 
不少民工偷偷地打起了铺盖卷,准备回家。离开老婆娃娃热炕头一个多月了,没有回家,做梦都想家里的那个她。
 
生产队代工的小诸葛,去总指挥部开会很快就回来,郑重其事地宣布:
 
“总排干一天也不停工,做好施冬工的准备。
 
民工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但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谁也不敢请假回家,也不敢见故休息。
 
不到中午,施冬工用的铁镐,钢锤,铁钳全部领回来。
 
每个生产队俩个炮手,准时到指挥部领取雷管炸药。
 
全体民工,没有一个回家的,继续鏖战总排干。
 
施冬工云大爷最有经验,揭开冻皮后,大的先用肩膀抬出去,小的最后装筐担出去。
 
挖底下的湿土朱大爷最拿手,在村里称为上土能手。只见他不慌不忙,把脚下的土摊平踩实,一铁锨下去有一尺多长,三寸多厚,齐齐整整,就像豆腐块,不碎不散,一铁锨正好装一箩头。
 
有时候把铁锨蘸一点水叫“搽油”,挖的更齐整,速度更快。不时提醒担土的,箩头上撒一些干土叫“抹粉”,防止箩头被冻上泥水,连空箩头也担不动。
 
有一天,朱大爷鞋烂了,几乎赤脚,人们劝他下去,朱大爷主意打定人难劝,坚决不下去,一直坚持干。
 
正在采访巴彦淖尔报社记者看见了,这是个好的典型材料,发表在了报上,杭锦后旗广播站记者知道了,在工地大喇叭上表扬,一时间,朱大爷成了英雄,人们学习的榜样。
 
红柳村的人受到了表扬,干劲更大了,红柳村的进度更快了。
 
第二天,不知道是那个领导,有人说是盟里的大干部,通过旗指挥部给朱大爷送来了一双解放军黄球鞋,一双黄大头鹿皮棉鞋,这是当时最流行的俩款鞋。
 
朱大爷感激涕零,双唇微动,说不出话来。
 
虎虎的爷爷病了,据说不是好病,工地上又不能够请假。虎虎年满十八,在高中读书,正好放假,来顶替父亲回去照顾爷爷。
 
人们看见虎虎是个白面书生,没有让他担土挖渠,在放炮时,让他远处站岗放哨,防止发生意外,炮响后就没有什么工作了,虎虎自然高兴。
 
虎虎空闲的时候,帮助其他人敲敲箩头,到指挥部领取工具。
 
人常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事情也就发生在这个不怕虎的高中生身上。
 
那天,炮手放完了炮,都响过了。
 
炮手向虎虎打手势,可以施工了。
 
虎虎手摇红旗,民工们一个个从隐蔽的地方爬起来,走向工地。
 
虎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云大爷。
 
眼看要到工地,“轰隆”一声巨响,原来是个延后爆炸的炮,炮手数错炮数。
 
云大爷不愧是当兵出生,一个箭步,扑到了虎虎身上。
 
云大爷和虎虎被掩埋在黄土之下,人们呼喊着,一齐围过来。
 
云大爷慢慢从泥土里爬了起来,头上顶着箩头砸烂了,人没有伤着,鼻子里流了一点血。
 
虎虎完好无损,没有伤到一根毫毛。
 
这是天大的幸事呀,人没有事,比什么都好!
 
虎虎家知道了,万分感激。虎虎成了云大爷的干儿子。逢年过节虎虎家都把云大爷请到家,像父辈一样尊敬。
 
善良的人,有感恩的心。有感恩的心,就有福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就是河套人。
 
云大爷百年后,虎虎披麻戴孝,打盆抱幡,亲儿子也不过如此。此举,成了村民的佳话。
 
虎虎呢,考试了重点大学,成为了红柳村的骄傲。
 
红柳村赤脚大仙朱大爷,舍己救人云大爷,在总排干总结大会上双双受到了表彰。
 
7.巾帼英雄显神威
 
红柳村的工程进度,一开始还在前面。这几天云大爷在总排干受伤,在指挥部卫生院治疗了俩天。朱大爷肚子不好,上吐下泻,休息了三天,工程进度落了后。
 
小诸葛着了急,急忙给瞎鸡换捎回了话。旗里指挥部点了红柳村的名,要千方百计,把进度赶上去,不要拖了全杭锦后旗的腿。
 
公社指挥部命令红柳村瞎鸡换连夜上总排干,和民工一起担土,把进度赶上去。
 
瞎鸡换骑自行车连夜上了总排干,民工们刚夜战收工,正要吃夜饭,一看队长来了,连忙招呼一起吃。
 
瞎鸡换也是一天水米没打牙,被旗里催,公社骂,满肚子怨气。
 
瞎鸡换一连吃了俩大碗,把肚里的冷气,心里的怨气,都追了出来,非常响的打了一个饱嗝。
 
这个饱嗝,引起了民工们的一阵哄笑。
 
工棚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民工们一个接一个地睡下,只有瞎鸡换和小诸葛没有睡,在被窝里商量着加快进度的办法。
 
总排干的进度落后了,不仅让工地上的人焦急,生产队里的妇女们也如热锅上的蚂蚁,火烧火燎地瞎跑乱窜。
 
广播上报纸上报道:临河县有个38人组成的妇女营,巾帼不让须眉,在工地上是对着窗户吹喇叭,名声在外。
 
水利社学校民办教师冯自长,新婚第二天,和妻子杨秀华一齐上总排干度蜜月。
 
三道桥澄泥村铁姑娘队长陈改玲,把二十三岁的年轻生命献给了这场战斗。
 
杭后光荣公社副社长王巨才,家里一个孩子掉入水中淹死了,仍坚持不下火线,在他的带动下,全公社提前20天保质保量完成了施工任务。。。。。。。
 
总排干的信息如雷贯耳,小诸葛媳妇改改和瞎鸡换媳妇桂花一串联,当时就决定:
 
我们也要去总排干工地。
 
消息一传开,男人们在总排干的媳妇一个个热血沸腾,都要一齐去,看看那些个死鬼们受(劳累)成什么样子,衣服脏成啥样子,又怕在放炮时出了什么意外。
 
二蛋媳妇丽丽坐汽车去陕坝,扯了五尺红绸子,上面印上了“红柳村钢媳妇突击队”九个黄色的大字,插上了旗杆,在寒冬凛冽的西北风中,哗啦啦地响。
 
“一,二,三报名!”
 
桂花这个民兵排长发布命令。
 
“。。。。。。。二十一,二十二。”
 
不多不少有二十二名年轻媳妇。
 
只见她们脱去了平常穿的衣服,有的换上了男人们的劳动布裤子,有的穿上婆婆的旧衣服,头上一律是红围脖,戴着白口罩。
 
生产队的小四轮也发动起来,挤挤抗抗装了满满一车人。
 
“出发!”桂花一声令下。
 
刚好半个小时,来到了工地。
 
桂花她们的到来,让红柳村的工地一片欢腾。
 
那杆“红柳村钢突击队”的红旗格外显眼,在风中,哗啦啦地爆响。
 
这杆红旗,让周围的工地上的民工眼热。
 
也招来了巴彦淖尔报社记者和旗里的记者,除了采访桂花她们,又问询了云大爷和朱大爷。
 
旗里和公社里的领导也来慰问。
 
小媳妇们,一来到工地,不看工地上的壮阔,顾不上领导们的慰问和记者们的采访,俩只眼睛满工地搜索,看看自己的那个死鬼受成了什么样子。
 
小诸葛媳妇一眼就认出来自己的男人,只见小诸葛衣服变了色,根本分不出什么颜色。脸黑廋黑廋,耳朵浮肿,翻毛皮帽子塔拉着一个帽刺刺。裤子成了俩个水桶,根本无法打弯,泥呀水呀粘附在上面。
 
只有一笑,牙还是白白的。一说话,声音沙哑,估计是上了火。
 
这正是谁家的人谁牵挂,不用人吩咐,谁家的媳妇来到了自己男人的跟前。
 
在这特殊的环境,最亲爱的人见面,有点唐突,有点尴尬,有点酸酸的味道。
 
河套汉子,铁骨铮铮,不流泪。
 
河套女人,温柔大度,不抱怨。
 
丈夫和妻子,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一个会心的笑意就表达了千种情,万种意,话留在枕头边上说。
 
还是小诸葛反应快,说道:“既然来了,大家伙就一齐干吧!”
 
红柳村的工地刚刚放过炮,冻土块大大小小,七棱八角满地都是。
 
男人们挑大一点的肩膀抗,太大的俩个人用铁丝抬,小一点的妇女们抱。
 
瞎鸡换对改改说:“这个疙旦大,你个女人吃不住,我来哇。”
 
“不要说一疙旦,三疙旦,五疙旦我也不在乎。”改改铁嘴钢牙反激瞎鸡换。
 
所有的人都哄笑起来。
 
河套土语,是蒙古语,鄂尔多斯语与山西等地的语言演变而来。
 
疙旦一词,本意是高一点的地方,如范三疙旦。
 
转意就多了。男人的生殖器叫疙旦,男女的那点事叫卵疙旦。
 
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荤的素的,在说说笑笑中,冻土块很快处理干净。
 
挖湿土的时候,女人们负责上土,男人们担。
 
正好应了那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土方进度明显加快,瞎鸡换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该收工了。
 
吃午饭时,红雀一窝窝,黄雀一窝窝。老婆汉子在一起,亲亲热热,夹菜递汤。把几个光棍汉看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下午自然不用说,进度飞快,超过了俩边的生产队。
 
晚上收工,晚饭过后,女人们在自己的丈夫后边寸步不离。为她们找到的临时住处屋冷透风,没有火炉子,谁也不愿意去。
 
瞎鸡换一看抓了瞎,这些男男男女女都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再加上一个多月的离别,一个个眼里喷火,男女住在一个工棚,一来挤不下,二来有许多不便。
 
小诸葛在瞎鸡换耳朵边嘀咕了几句,瞎鸡换说道:“原则上是不准回家,也不准请假,保证明天能够按时上工,可以考虑回家,明天早上,工地上负责早饭。”
 
“好!”男女人们异口同声。
 
“晚上夜战怎么办?”有人问。
 
“我们去应付。”几个光棍汉满承满应。
 
“突突突”四轮车一阵欢唱。
 
回家了!红柳村比过年还喜庆。
 
第二天,工地上没有一个人,钢媳妇和她们的心上人,都双双对对来到了工地。男人们衣服干净,精神焕发。女人们喜笑颜开,干劲十足。
 
爱是纯洁,爱是伟大的。爱的力量是比山厚重,比海还深。
 
爱可以创造奇迹。
 
一个星期后,红柳村第一家完成了总排干土方工程,还帮水利社疙旦村半天工,获得了个共产主义风格奖。
 
8.八大员火速支援
 
说起人民公社“八大员”,据说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给封的。
 
供销社的售货员,学校的教员,大队的卫生员,大队食堂的炊事员,送书送报的邮递员,喂牲口的饲养员,信用社的信贷员,看树看渠口的护林员。
 
不要小看这八大员,在大集体是脱产干部。
 
八大员来头都不小,不是大队书记的儿子,就是小队队长的闺女,要不就是贫协主任的岳父,民兵连长的外甥。
 
八大员,个个都是皇亲国戚。过去河套担渠修路挖排干,数不清的外工,出不完的外工。出外工,全靠一支扁担俩只箩筐。
 
有的人成了出外工专业户,一年四季在工地上。
 
八大员,就不同了,从来不出外工。
 
八大员,是村民中的贵族。
 
盟委计划,总排干主体土方工程在封冻前完成。由于种种原因,封冻前已经无法完成。
 
盟委总指挥部一声令下:全民总动员,延误工程者,追究领导责任,该上不上者,就地开除公职。
 
孰重孰轻,谁也能够分出个轻重。开除公职,意味着什么,谁的心里也明白。
 
除了老弱病残,八大员火速支援,开赴工地,参加战斗。
 
四喜所在的学校亦不例外,一共十二个教师,八个男教师分别到自己所在的生产队工地上担排干,女教师负责学校正常教学。因为三四五年级是双班,合起来上课。一二年级采取复式教学。
 
不要小凯这八大员,平常肩膀不担土,可都是农村土生土长的青年,肩膀头子还是经过多次担土,干过多种农活,这点苦还是能够吃得消。
 
再说,谁也不愿意因为担总排干的事情,丢掉手中的金饭碗。
 
当时,工程已经接近尾声,越往深挖,土方越少。有的段面站不开人,分俩班轮流挖。四喜他是在那个红柳村,完成任务后回家了,四喜被编入红旗村三队。
 
对于红旗村三队,四喜最熟悉不过了,妻子就是红旗村三队的。到了老岳父的生产队,老婆的娘家人自然欢迎。何况,四喜是来支援的。
 
四喜对于箩筐扁担一点也不陌生,从小拾粪,一担满满一担。自留地担土送肥也干过几回。有一年放假,初中的时候,替父亲出去修路,干了一个月。
 
三队队长杨平把箩筐上了个满,试探着问:“刘老师,担动不,上少点?”
 
“不用,一个样。”四喜乐呵呵地回答。
 
一个上午下来,四喜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孬,反而谈笑风生,成了核心人物。下午继续参加,成了上土的好手。
 
只见四喜轻轻地把铁锹上的泥土檫干净,挖开码口,一铁锹一尺多,不碎不散,正好一箩筐。
 
四喜不紧不慢,能够供三副箩筐的土,连生产队的老手旧胳膊们,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多数工程都到了收尾,晚上不要求夜战,还有电影,乌兰牧骑演出看。
 
一个星期过去了,三队的工程也完成了,四喜回到了学校。
 
随着工程加速,大多数完成任务,没有完成的也是星星点点工程,来年打倒工。
 
八大员也连续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后记:
 
1958年至1967年,巴彦淖尔人历时10年,开挖了全长230公里的总干渠,建成了三盛公水利枢纽工程和总干渠水利枢纽工程和总排干工程,在两项工程的施工建设中,巴彦淖尔先后有20多万人次的干部群众参加了劳动,累计人挖肩挑完成土方超过2500万立方。
 
两件工程,功在当代,福泽后世的德政工程、民心工程,也是建国以来在河套地区发生的典型的艰苦创业、建设家园的历史壮举。
 
正是有了这两大历史性壮举,才造就了巴彦淖尔农业的辉煌,使巴彦淖尔成为名副其实的“塞外江南”、“河套米粮川”。
 
红柳花
 
【一】
 
红柳村学校有一个元老教师,叫方丽仪,刚二十出头。
 
方丽仪是红柳村团支部书记,预备党员,学校教导主任。
 
方丽仪的父亲方四是响当当的老贫农,共产党员。祖籍是河套老财特别喜欢宁夏平罗人。
 
解放前有句顺口溜为证:
 
“河曲府谷人啥也干不成,赶个牛牛车,还要东川人,宁夏平罗人,樓犁耙杖一溜平。”
 
这个方四,也是苦根苦叶苦花花,苦蔓蔓上结的苦瓜瓜。
 
方四从小就是补丁裤裤麻绳绳鞋【hai】,给地主老财放牛当奴才。方四的爷爷一头挑着父亲,一头挑着破罗锅,从宁夏来河套,走在半路上,过大沙窝时,奶奶饿死了。
 
掩埋了奶奶,父子二人来到了包头,又到了红柳村,给人家扛长工。没日没夜干了十二年,方四的父亲,由于劳累过度,吐血而亡。
 
方四埋葬父亲,孤苦一人,准备再当长工,找一个掌柜的。
 
这时候,有一个人注意到了方四,他就是当地著名的地主赵奎贤。
 
说起赵奎贤,看上去慈眉善眼,其实是一个心狠手辣,压榨长工,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霸地主。
 
人们在爬山调里唱道:
 
“赵奎贤呀不是个人,
 
大门洞洞里的风,
 
蝎子的尾巴的心,
 
毒辣赛过蛇七寸!”
 
只要有穷人找上门,白给你吃了几顿饭,让你成了他们家不花钱的长工,一年四季白干活不说,还要糟蹋女人。
 
是个:
 
“人吃饺子马吃料,
 
没有姑娘不睡觉。
 
怀抱算盘算了个到,
 
敲骨吸髓还要你笑。”
 
地主赵奎贤,看方四是农活样样精通的宁夏平罗人,喜出望外。赵奎贤手底下那些个只会担大渠的长工短汉,缺少个庄稼地里的头儿,一听说方四要当长工,没有为难,立马答应。
 
方四年龄二十出头,憨厚老实,赵奎贤方问四农活做法,方四对答如流。没有几天,方四和那些个受苦人,都打得火热,人性很好。
 
经过几番考察,方四一不贪小便宜,二有心机,心里有活。
 
赵奎贤叫方四做了长工头,工钱比别人多一石小麦,多种三亩捎带田。
 
不要小看这几亩捎带田,不纳租税,干落。
 
方四是个年轻有为的长工头,几亩捎带田收入可观,上门提亲络绎不绝。
 
方四可是稳坐钓鱼台,一个也不答应,看掌柜的赵奎贤眼色。
 
赵奎贤有个远房叔伯妹妹,叫赵桂花,因为家里贫穷,和杨家后生钉了娃娃亲。
 
杨家后生被抓了国民兵,是“大青山上的鹞子乌拉沟的猴,枪崩鬼一去不回头。”【当地爬山调】
 
一齐去的人说杨家后生被日本人的炮弹炸的成了肉泥,连尸首也没有找到,捎回了一张阵亡通知书。
 
赵奎贤一看方四有人品,勤劳朴实,农活样样都会,手里有几个钱,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妹妹的。
 
赵奎贤几回有意把妹妹叫来,说是帮工,和方四当面锣对面鼓见过。
 
赵家小妹年龄正好,容貌娇好,一说话先带笑,正好趁了方四的心。
 
这男有情女有意,在解放前可算是自由恋爱。
 
在掌柜赵奎贤的主持下,长工小子方四成家立业。
 
没有二年,河套解放。
 
赵奎贤是地主成分,方四是贫农。
 
土改运动中方四是积极分子,又是房无一间,地无一拢的雇农,后来都叫贫农。
 
苦大仇深的方四揭发了赵奎贤隐瞒财产罪行,俩家闹下了隔阂。
 
方四不久在工作队的重视下,发展方四入了党,成了红柳村二社的当家人。
 
土改后的第二年,赵桂花开花结子,一肚生了俩娃,一男一女。
 
龙凤呈祥,皆大欢喜。
 
女娃方丽仪在先,是姐姐,男娃方虎在后,是弟弟。
 
方丽仪根红苗正,虽然没有中学毕业,可在那个年代,父亲是红柳村二社当家人,红柳村一成立学校,方丽仪就成了民办教师,红柳村团支部书记,学校教导主任。
 
方丽仪身份金贵,有多少追求者谁也说不准,自然不少公社干部,银行职员,现役军人。把个方四老俩口高兴的是
 
“一对对花蝴蝶玻璃窗窗上落,俩双老花眼只朝大门洞洞瞭。”
 
盼望着高门佳婿到家。
 
谁知道,老人有情,闺女无意。
 
高门佳婿来了,笑脸相迎,巧语回绝。
 
多少年轻后生,欲罢不能,模棱两可,都以为这个闺女心高气傲,金凤凰难找梧桐枝。
 
有一个后生,叫石柱,是个地主赵奎贤的小儿子。
 
石柱的父亲赵奎贤地主帽子还没有摘去,正在生产队严加管制。
 
石柱只要劳动路过学校,透过办公室玻璃窗时候,总短不了:
 
“毛花眼眼朝着里面瞭,满嘴白牙牙朝着小妹妹笑。”
 
石柱这一笑,方丽仪坐不住了,俩人携手走入学校房后的柳树林。
 
这正是:
 
沙果果甜来苹果果果脆,
 
小妹妹脸上是香梨味。
 
【二】
 
河套,田野肥沃。
 
巍巍的大阴山,海漫漫米粮川。
 
解放前是走西口的首选地,山西,陕西,河南,甘肃等地人民,因为天灾人祸,走西口来到河套。
 
河套,也是爬山调的故乡。河套,是爱的摇篮。
 
河套爬山调唱到:
 
“土坷垃垒墙墙不倒,大闺女嫁汉娘不恼。”
 
“宁毁十座庙,不毁一粧婚。”
 
石柱和方丽仪相好,红柳村满村村人都知道,就是瞒着方四老两口,有的时候,老俩口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也当耳旁风刮了,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拿正眼看石柱的。
 
石柱和方丽仪俩个人,携手来到老柳树下。
 
脚下,东风渠水哗哗啦啦地流淌着。
 
在这里,猫花花眼眼的方丽仪,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在石柱面前,方丽仪再也不用那么虚伪了。
 
在家里,坐有坐样,笑有笑样。
 
在长辈和领导面前,更要装模作样,规矩做人。声音不能够高了,茶碗不能够满了,笑不能够露齿了。
 
学校里,毛娃娃管着几个年过半百的“黑帮”老师,听他们汇报思想,板着脸训话。一天不能够有个笑脸脸,简直要憋屈死人。
 
方丽仪这株高贵的牡丹花,也是有刺的。
 
她是喝黄河水长大的,身体散发着河套人温润肥厚的泥土气息,热烈的爱在泥土中酝酿,一旦爆发,是惊人的。
 
“我们结婚吧.”
 
方丽仪斩钉截铁地说道。
 
石柱迷茫的眼神里,发出了明亮的光芒,在一眨眼的功夫,熄灭了。
 
石柱痛苦地摇了摇头,对方丽仪说道:
 
“我们来世吧,我是地主子女。”
 
“地主子女怎么了,重在政治表现吗。你不是成了大队拖拉机驾驶员了吗。”方丽仪一本正经说道。
 
“我在大队会计刘文骏那里,开好了结婚证明,今天下午咱们就去公社结婚。”
 
“什么?!”
 
石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看。”
 
方丽仪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在大队会计刘文骏那里开好的结婚证明,递到了石柱手里。
 
石柱不知所措,倆行热泪哗哗地从脸上流下来。
 
石柱盯着方丽仪的俩眼看去,方丽仪俩只水汪汪的大眼里,清澈透明,让人有着说不出的诱惑。
 
方丽仪圆圆的脸庞,就像桃花初绽,粉里透红,人有着千种风情,让人有着压抑不住的激情。
 
河套美女,讲究圆盘大脸,肥臀厚腚:种地就种沙盖楼,娶老婆就娶一篓油。
 
方丽仪就是标准的河套美女!
 
石柱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看着眼前的方丽仪,她楚楚动人,她摄魂吸魄。
 
方丽仪看着眼前的石柱,憨厚老实中透着她特别喜欢的男子汉的狡诈,石柱身材高大,魁梧中有匀称,心灵手巧,无论农活还是开车,都是一把好手。
 
石柱把全部激情用在了方丽仪身上,他们俩拥抱在一起,轻轻地倒在大柳树下。
 
“丽仪。”
 
“石柱哥。”
 
他们在心里相互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嘴里呻吟着。
 
他们相互在对方身体上抚摸着,紧紧地搂着,怕一松手就失去了。
 
“你哭了?”石柱问到。
 
“没有,没有,呜。。。。。”
 
方丽仪泣不成声,但是,在声音里充满着甜蜜,充满着幸福。
 
石柱恍若梦中,激情澎湃,目光集中在方丽仪的脸上。
 
这正是:
 
桃花开了满坡坡红,
 
一对对鸳鸯戏水中。
 
【三】
 
“大妈,我方丽仪姐和石柱到公社办结婚证去了,今天没有给我们上课。”
 
邻居晓霞放学后到方四家玩,无意中把石柱和方丽仪结婚的事情告诉给方四老俩口。
 
“什么,什么,你给大妈重说一遍。”
 
方四老伴急切的说道。
 
“我方丽仪姐下午没有给我们上课,人家说她和石柱哥去公社结婚去了。”
 
“啊!!”
 
方四老俩口顿时瘫痪在地,不知所措。
 
“快,老头子,去大队给公社打电话,就说我们不同意他俩结婚,如果谁给结了婚,我就死给谁!”
 
方四老伴疯疯癫癫,连哭带叫。
 
“哎呀,我的祖奶奶呀,你要活活要你大你妈的命呀!”
 
方四老汉颤颤巍巍,连滚带爬。
 
方四一阵风跑到大队部,拼命摇手摇电话机:
 
“公社总机呀,给老叔接公社管民政的办公室,家里出人命呀!”
 
方四清楚,公社总机话务员小沈,是自己把小沈推荐到公社的。虽然是自己的几杆子也打不着姑舅孙女子。
 
小沈一见方四的面,“老叔,老叔,”叫的格外甜,格外亲。当石柱和方丽仪骑自行车来到沙沟桥人民公社,来到了民政所,坐到了专门管结婚的胡伟办公桌前,他们比方四的电话迟了几分钟。
 
民政助理胡伟笑眯眯地说:
 
“哎呀,方老师,对不起了,刚才你父亲来电话说,他们不同意你们结婚,你们看是不是先把老人的工作做好,再来吧。也不在乎这一两天的功夫。”
 
胡伟话儿在理,石柱和方丽仪不好再说什么,打过招呼,闷闷不乐回到了红柳村。
 
方丽仪一进家门,炕上八仙桌上,坐着大队书记老周三,公社书记武苏图,还有学校校长李海涛。
 
都是方四搬来的兵。
 
方丽仪一看,一个个来头不小。
 
不等别人开口,方丽仪妈妈首先哭了起来:“小方方呀,你不能够去找石柱呀,你要要了你妈的命呀。”
 
“小方呀,咱们全公社哪有一个预备党员去找地主子女的呀。你是团支部书记,学校副校长,阶级立场可要站稳呀,不要耽误了大好前程。”
 
公社书记武苏图语重心长地说道,在座个个附和着,不能够失去阶级立场。
 
一失足造成千古恨!
 
看看眼前这阵势,看着妈妈哭红的眼睛,看着父亲苍老花白的头发,方丽仪不好再说什么,也知道,说什么也不管用。
 
只好顺水推舟,谢谢组织上关心,谢谢公社书记专门为自己的事情跑了二十多里路。含着泪对妈妈说:
 
“妈妈,我错了!”
 
大队书记老周三老奸巨猾,最会看风使舵:
 
“好姑娘,这不就对了嘛,站在了革命队伍里,一起把阶级斗争这个纲抓起来,什么都好办了。”
 
外屋的锅里,方四的炖羊肉也熟了,几个家常凉菜方丽仪麻利地摆好了。
 
这场酒,方四请来了都是有头有脸的干部,方丽仪的顶头上司,为了挽救方丽仪,功不可没。
 
抑扬顿挫的喝酒划拳声,在小村村的上空缭绕。
 
小村村的袅袅炊烟,弥漫在田野,不远处,传来了牛羊的叫声。
 
小村村一派吉祥如意。
 
把饭菜全部端到了桌子上后,方丽仪一个人跑到了房后,用手帕捂着嘴抽泣着。
 
石柱家和方四家一个房前,一个房后。
 
方丽仪和石柱从小一起玩,方丽仪胆子小,石柱成了小保镖,不管谁欺负了小方,石柱的拳头是厉害的。
 
为此,石柱没少给赵奎贤惹下麻烦。
 
为了小方丽仪,石柱没少挨父亲的鞋底子。
 
一来二去,方丽仪都成了大姑娘,时时刻刻把石柱放在心上。
 
石柱对方丽仪不敢异想天开,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时刻牵挂。
 
一个星期后,方丽仪和石柱偷偷地跑到公社,结了婚。
 
红柳村发生了一场政治地震,这场地震,比一般地震还要强烈十倍百倍!
 
方四老伴接受不了,一仰脖子,喝下去半包老鼠药,抢救及时,没有丢了性命。
 
方四一夜全白了头,人模样不如鬼。
 
杭锦旗政府派来了旗团委书记做方丽仪工作,没有效果。
 
通过旗社研究决定:取消了方丽仪预备党员的资格,撤销了方丽仪大队团支部书记,开除了方丽仪教师资格,到生产队劳动改造。
 
方丽仪成了另类,是一夜的功夫。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政治灵魂,也就是个半残废,方丽仪不到五十,肝癌致死。
 
地震,压死的是当事人,苦的本人。
 
政治地震,连累的是几代人。
 
方四在生产队长改选时候借故年事高,下了台,连个小队贫下中农协会主任也没有捞到,到大队林场当了护林员,风霜雨雪不得闲,还得罪不少人。
 
石柱父亲连续批斗几次,被积极分子打断了肋条。
 
石柱因为驾驶技术好,篮球打得好,成了旗篮球队主力。
 
旗篮球队员,大多数出身贫下中农,都被安排了工作,有的是供销社职工,有的是公社干部。
 
石柱因为是地主子女,一直没有转正,是个临时工。那时候,旗林场开荒植树,石柱被调到旗林场,开推土机开垦了一千多亩地,立下了汗马功劳。
 
旗林场建设好了,石柱没有用了,被打发回家,捞了一身的病。
 
石柱与方丽仪的孩子,也因为爷爷是地主成分,念书被歧视,提干当兵没有份,前途可想而知。
 
这正是:
 
一阵阵黄风刮眯了大眼睛,
 
活得不如人死了也没人疼。
 
【四】
 
四喜被评为小学高级教师,巴盟教育研究员,《小学作文的浅谈》评为内蒙古语论文一等奖。
 
儿童科幻动画剧本《绿鹰》被东方电视台,上海科协等举办的百集剧本入围奖。
 
文学创作也达到高峰,一年中百余篇稿件被报刊采用。
 
四喜有一些心里话,想说又不敢说,一来怕惹起众怒,二怕误导人们走入歧途,罪过就大了。
 
计划生育工作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对农村来说,是一场革命。
 
现在时兴用数字说话,四喜用一组数字说明计生协会前后。
 
中国计生协会成立前,妇女多生多育。小小的红柳村,一个母亲生育十来八个孩子是很平常的。
 
最多的有生育十五个子女。
 
红柳村小学,计划生育前,一个五千人的村子,学校有12个班,一到六年级都是双班,每班最少56人。到2000年,孩子人数每年递减,成了单班,人数25人左右。到2010年,每个班不足10人,只好合班并校。现在一个镇小学,一百五十多学生,教师有六七十个,不算请假的。根据个人体会,有些话儿不得不说。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何去何从,凭自己掂的良心量着办。
 
四喜多次给朋友们推荐,2010年第四期,《做人处世》里面有一篇《美国妈妈择校记》,看后让四喜的心里话又翻腾起来,冒天下大不昧说出来,也是一个年过花甲,一个老教师的良心发现吧。
 
文章中说, 美国加州湾区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住着不少是高知华裔人士,华人的孩子在小学占很大的比例。由于受传统文化的影响,华人的孩子学习刻苦认真成绩突出,学校的老师也是出类拔萃,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重点学校。要是在中国,家长们都会在不惜千金,挖空心思走后门,托关系,千方百计把自己的孩子送人重点学校去,只有这样,孩子才会有出息有前途,将来好考名牌大学。
 
可是,美国的爸爸妈妈怎么说::“这座学校如老虎,我们和孩子都很害怕!学校过分优秀,中国的孩子个个如小老虎,学习一个比一个刻苦,考试成绩一个比一个突出,在这种环境里我们,我们受不了,孩子也很压抑,严重影响了他的心理健康。在高分的挤压下生活,他自信心无疑会受到极大的挫伤,会导致悲观甚至自暴自弃,这不把孩子毁了吗?我们决定搬家。”
 
是啊,我们的孩子现在学习环境,不亚于服苦役。小孙子在小学二年级读书,她的书包我背上都要吃力,何况一个9岁的孩子。我念小学到高中,书包里就那么几本书,最重不过二三斤!我们现在从娘肚子开始胎教,幼儿园开始,学前班开始......五花八门的这个教,那个学。孩子一跨进小学一年级,被禁锢在考试至上,分数第一的小小的铁笼里,千千万万个在互相拼杀。
 
不知道是孩子家长兜里有了钱,还是老师的问题,家长到处请老师补课,甚至不惜在重金请“名师”补课,孩子越补课越没有了主观能动性,把那一点点的主观主义消磨殆尽。那些陪读的父母就更苦了,把全部精力和钱都用在孩子身上,结果是适得其反,孩子失去了更多。四喜的一个朋友,儿子在农村种地,媳妇到城里陪读,几乎倾家荡产。每年的收入都不够陪读的费用,还要老两口添补,孙子没有陪读出来,媳妇进不去城里的诱惑,跟人跑了。
 
结果是人财两空,鸡飞蛋打,孙子成了孤儿,老俩口抚养。经济条件好一点,城里买了楼房,子女陪读出去了,楼房没有人住,租金也没有几个钱,有的还租不出去,又卖不出去,用他们的话说:“砸在手里了。”多余的土地能够耕种,解决人们的温饱。多余的楼房能干什么,就为了成为鬼楼让人三思!
 
现在的教育体制如果下去,四喜呼吁,要引起重视。孩子的天性呢?!孩子的童真呢?!孩子的幻想呢?!孩子的创造力,孩子的一切都被扼杀了。我们培养出了的小“寄生虫”“小绵羊”真的厉害吗?将来能担当得起社会的重任吗?我们不能作出回答。
 
不少孩子被培养成“解题机器人。”看看我们现在已经取得大学文凭,甚至研究生文凭的高材生,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干不了,这是为什么,不值得深思吗。过去学校提倡启发式教育,要求学校发挥学生的主观能动性。根据学生心里特点,学习要灵活,要“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平心而论,我在学校教了三十多年书,读死书死读书的“解题机器人”,出息的不多,大多是四平八稳,平平淡淡。一些学习一般,跳哒不好管理的孩子,在社会上适应能力强,办大事的多。从中国的“孟母三迁”到美国妈妈的“奔迁”,我们的传统的教育孩子的观念是否可以反思一下。
 
这正是:沙滩上困住顺水的船,不知道是走来还是站。
 
【五】
 
学生人数骤减,老师人数也要随着减少。
 
按上级规定,小学每个自然班45人,最多不许超过50人,超过了就要分班。红柳村学校原来小学班12个,戴帽子中学6个班。
 
小学每个自然班配备1.3个教师,包括学校领导,17个教师:中学6个自然班,每个班配备1.2个老师,7个老师。
 
红柳村学校鼎盛时期,老师带工勤有30人,学生有600多人。
 
杭锦旗三中扩大招生,戴帽子中学撤销了。
 
小学班勉勉强强凑够6个,为了多留教师,又办了个学前班。
 
每个小学自然班1.3人,除了工勤,学校最多可以留任10个教师。
 
其余25个教师就要回家。
 
解雇谁,咋么个解雇法,四喜做了难。
 
学校里有三个国家正式老师,是铁饭碗。四喜和另外一个教师是亦工亦农教师,领国家工资,也可以留下。
 
通过所谓的考试,择优录取5个民办教师,教了十几年的20个老民办教师先后含泪离开学校,没有给一分钱的补偿。
 
有一个年纪超过60的刘春喜老师,学区校长李福财瞒着教育局,多给了假期俩个月的补助,16元钱,让多少民办教师含泪感叹。
 
崔孟林老师是内蒙古共产主义劳动大学的毕业生,知识青年,留在了红柳村学校,他和四喜同龄,崔老师的子女也和四喜子女差不多。
 
看着如今的形式,崔老师子女全部是城市户口,没有让子女报考技校,出来教书,怕落个老民办教师的下场。
 
四喜也板着手指计算,再过不了5年,生源减少,再合班并校,自己也是回家的对象。不过,自己确实喜爱教师工作,更离不开文学创作,加倍努力工作,虽然是教导主任,每年带六年级毕业班,考入杭锦旗三中的学生数量最多,一直是前三名。
 
精减教师更严峻!
 
接教育局通知,实行校长负责制。就是国家正式工,亦工亦农教师,只要连续统考所带班级三年倒数第一,实行末尾淘汰制,工作不努力,校长可以随时解聘。
 
红柳村学校元老任长江,快退休了,是河套地区最早的师范毕业生,因为没有提前备三天的课,被校长停职,送回学区,被离家十来里的澄泥学校留用,天天跑校上班。
 
在一次突击抽查,崔茂林老师因为没有按时批改作业,被校长停职。崔老师那里也不去,每天按时上班,没有教学任务,也不在乎。
 
学校的门窗破了,他一个修补。教室掉泥露雨,他默默地补好。老师同学的自行车坏了,他笑眯眯地修好。
 
崔老师过了二年,才正式任课。
 
任老师和崔老师如果不是国家正式工,下场可想而知。
 
四喜没有转正,大女儿湘春由于是农村户口,不能够报考技校,想尽了办法,报考了杭锦旗教师进修学校,毕业后做了教师。
 
一年多的努力,湘春所代课目全学区统考,是前三名。
 
在同年解聘教师名单中,就有湘春的名字,四喜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下学期又到了另一所学校任教。
 
又教了一年多,婚迁到乌海,请了婚假。
 
95年,眼看学校不足200人,面临着全学区合班并校。小学高级教师全部自然转正,四喜成了正式教师。
 
1997年,教育局突然下达文件,国家干部,正式教师可以提前退休,涨四级工资。
 
四喜回到家,和老父亲一说,老父亲坚决不同意四喜提前退休,有多大利益,就要多大害处。
 
过去多少次,精简下放了多少干部,一个个回到农村,再也回本了城,遗憾终生。
 
现在不可能国家白白养活你们几十年,小心喝了抢坡水,老婆娃娃跟着带害。
 
四喜听了老父亲的话,1997年四喜没有提前退休。
 
1998年,在职中小学民办教师全转正,中学连工勤给转正。
 
国家干部,教师提前退休优待政策不变,言传老家伙赶不上时代需要,以后全部竞争上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
 
凡是45岁以上的校长教导主任全部免职,由年轻人担任。
 
四喜一看学区校长,教育局局长也提前退休。政府部门,各大局不少局长,科长,普通干部也纷纷提前退休。
 
四喜把形势告诉了父亲,父亲说:“你也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四喜随波逐浪,1998年下学期提前退休。
 
大批国家干部,正式教师提前退休,空下了位置,人劳局立即填补。
 
今天你弄到了国家干部或教师指标,连一天班也没有上,就办了提前退休。
 
究竟占用多少指标,是个糊涂账!
 
在85年前后,上级教育部门详细登记了所有民办教师,临时代课教师,亦工亦农教师,学校工勤。
 
据说1998年民办教师全部转正的指标,就是那个时期国家统计的民办教师数字,按统计数字下拨了内蒙古教师转正指标。在职的民办教师,没有那么多,有多少指标被炒卖,送人情,也是笔糊涂账!
 
国家财政要拨付多少纳税人的钱,来养活!
 
天地良心!
 
这正是:
 
算盘珠子地下撒,
 
糊涂账来烂泥巴.
 
爬山调与二人台
 
爬山调二人台和夯歌,是土生土长在内蒙古河套地区的:“诗经。”它朴实无华,天籁自鸣,平中见奇,真情感人。
 
爬山调它是山野草地,田间地头劳动人民心声的自然表露,又是内蒙古西部地区人民的社会历史,时代生活和风土人情的一面镜子。有着悠久的现实性与传统性,伴随生活而来。是劳动人民在社会生活斗争中,用汗水和血泪浇灌出来的花朵。
 
爬山调字字血,声声泪,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缩影,又是他们的集体智慧和艺术的结晶。
 
爬山调唱了多少年,多少代,谁也说不清。有一首爬山调歌词里唱道:
 
“朝朝唱,代代唱,也不知道唱死了多少老皇上。”
 
爬山调内容极为丰富,塞外地区的人生百态,习俗风情,山川树木,鸟兽鱼虫,天文气象等全部纳入歌中。
 
爬山调和其他民族的歌谣一样,是国粹,是应该保护和发展的。特别是爬山调,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老百姓称它为“山曲儿”“新诗经”,
 
爬山调跨越新旧二个时代,内容极为丰富多样化。旧社会,它有揽长工歌,拉骆驼歌,童养媳歌,抓壮丁歌,逃婚歌等;新社会有歌颂党和毛主席的歌,欢庆解放的歌,歌颂新人新事的歌等。
 
土生土长的爬山调歌手们,脑子活泛,记性好,更可贵的是即兴发挥,有人戏称:“爬山调调子多,紧唱慢唱一笸箩。”
 
站在黄河畔的三哥哥唱:“黄河水呀不断流,三哥哥我的曲儿不断头。”
 
受了屈的三妹妹唱的是:“脱了毛的鹰鹞飞不高,花翎翎喜鹊落在臭水濠。”
 
被媒人欺骗,婚姻不幸的妇女唱的是:“枪崩鬼媒人五雷锥,吃了他的心肝熬了他的肺。”
 
二人台是内蒙古西部河套地区的土生土长的地方小戏。据专家考证,河套地区是爬山调和二人台发祥地之一。是河套人民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形式,一歌一戏有着内在的必然联系。
 
二人台它像娇美的山丹丹,盛开在塞北的广大地区。在农村集市,庙会,社火,物资交流大会,红白事宴等地演出。
 
解放前人们把二人台演员叫做:“打玩意的”“唱戏的”,受人歧视,死后不能进祖坟。
 
二人台小戏班,就地简单化妆,配上几件简单的乐器:笛子,二胡,扬琴,梆子等,就可以开场。
 
二人台有些剧目是直接从爬山调改编的,如【打樱桃】【种洋烟】等。二人台剧目上百个还要多。
 
二人台唱腔音韵谐美,流畅自然,铿锵入耳,容易口记耳传。不少二人台演员是文盲,剧目看上个三俩遍,就能上台演出。
 
二人台的串话,上场诗,绕口令,呱嘴等形式每一个字都合辙押韵,表演起来节奏明快,语调流畅。
 
为了一口饭,二人台演员奔波在乡野田间。到处赶庙会,办社火,献艺卖唱,今天给李家祝寿,明天给王家娃娃过满月打坐腔。正像爬山调里唱的:“活活的一苗无根草,随风风起飞四处落。”由二台台和爬山调演变的夯歌,在:“好好嗨吆”呼喊声中,河套千万间土房房盖起来了,河套人有了家,河套人的后代在夯歌声中长大。
 
河套地区的土坷垃房,自带空调,冬暖夏凉,遮风避雨。盖房的最重要,也是第一道工序:打夯,砸压坚实的房基础。
 
河套人非常讲究娶媳妇盖新房,自然要早早地把新房盖好,迎娶儿媳妇进门。四五十年代的农村的房子,十分的简陋,根基不放石头,更谈不上放砖。
 
打夯需要八个人一起抬,有一个专门喊夯的。喊夯由一个有艺术细胞,脑子灵活,嘴皮子又来的快的人担任。
 
喊夯的人是总指挥,打夯打得好坏,前进后退全靠他指挥。打夯要求“三平压二角双工。”
 
就是三次平行打后,再压二次之间的中心。根基四周为了更坚实,比其他地方多打二遍。
 
夯歌是有套路的。
 
首先是起套调:“唉---,”是长长的一声。
 
“众位乡亲们请起来,快把那小时砵【e的读音】砵抬起来呀!”这时,抬石夯的八个小伙子一起用劲,双手把石夯托在胸前,口中齐呼“好好嗨哟!”然后举过头顶,随着喊声,石夯按节奏落地。
 
让抬夯的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谁不用劲容易偏夯受伤。
 
等抬夯的人心齐了,劲拧在一起来了,喊夯的人喊的节奏加快了:
 
“唉,要说山咱就说山,
 
咱们背靠大阴山。
 
宁夏有个贺兰山,
 
杨家将落难那个二郎山。
 
唐僧取经要过火焰山.。。
 
唉--
 
你看那边走来潘三蛋.。。【人名】
 
“好好嗨哟!”
 
抬夯的人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喊夯的人再长喊一声:“唉---,众位乡亲们听我言,”声调一慢,抬夯的人要长长的呼喊:“好--好--嗨嗂--”手将石夯轻轻地放在地下,小息一会儿。
 
不倒三五分钟,随着喊夯的人:“唉---”一声叫板,新的一轮打夯紧张地开始了。
 
喊夯的人把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喊夯歌随编随唱,有紧有慢。在哄笑声中,抬夯的人也不累了,来了精神。
 
夯歌,把天上的,地下的,远的,近的,传说的,现实的串联在一起,又要押韵上口编成歌,实在了不起。我常想,如果把喊夯歌整理出来,也是咱河套的艺术瑰宝。
 
爬山调,二人台和夯歌,伴随着河套人多少辈子的时代,无需科考,可她为河套人生活和生存做出了贡献,河套人离不开她,是河套诗经。
 
爬山调与二人台艺术特色
 
无论爬山调还是二人台,它们都属于民歌的范畴。我国的民歌艺术形式五彩缤纷,源远流长,反映了每一个历史时期人人们的社会风貌和风俗人情。
 
河套地区,随着走西口的人群不断涌入,天南地北的口音,三教九流的渗透,加上原来蒙古民族的长调,给爬山调和二人台清新而又多元的滋养,开创了崭新的局面。爬山调由于世代口传心授,便于演唱,唱俩句停顿一下,一般现成了二行一段体的形式。每段的每句的字数不定,自由变化。长的每句十六七字,短的六七字。节拍和音韵参差不齐,错落有致,耐人寻味。如下:
 
叫一声哥哥呀你不要往我家跑,
 
我那个没头鬼男人磨快了一把铡草刀。
 
麦子长豌豆园,
 
想了今天想从前。
 
爬山调多用比兴,或者蝉联,以及叠字重音。都是本地区劳动人民的口语,明白话,清新如白开水,粗狂如二锅头,细腻如蚕丝被。
 
我大我妈爱银钱,
 
填了枯井没有人可怜。
 
大青山的石头乌拉山的水,
 
枪崩鬼媒人五雷锥。
 
鸡蛋壳壳点灯半炕炕明,
 
烧酒盅盅挖米不嫌哥哥穷。
 
可以这样说,爬山调内容涉及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地上的人。它是情歌,它是恋歌,它也是战歌。爬山调和二人台都是内蒙古西部地区土生土长的民间艺术。
 
前者,是民歌。
 
后者是地方小戏。
 
它们是美丽的山丹丹花,红艳艳的樱桃。生长在塞北。二者的关系密切,有着血缘的关系,有着内在的必然的联系,是谁影响了谁,谁发展了谁都没有定论。我认为,它们是姊妹篇。二人台产生与发展,据有关专家考证,在明朝嘉靖年间“丰州滩”【现在的呼和浩特】为中心,在包头,土默川和清水河流传。随着在草地出现了村镇,各种民间艺术,丰富了二人台艺术。最初的“打坐腔”艺人,有的变成了专业演员
 
二人台演出,一般是一丑一旦,在四胡笛子,洋琴的伴奏下,踏着秧歌步子扭来扭去,唱一些民间小调,有时候还要穿插一些爬山调,形成了二人台的雏形。
 
二人台不断发展,日渐完美。有了音韵优美,流畅自然,讲究节奏。更需要说明的是二人台唱词比较固定,有了固定的牌子去。在长期的不断补充,丰富。特别是历代老艺人的用呕心沥血,不断创新。有了大青山调,河套调,伊盟调,漫瀚调等等。走不完的西口,打不完樱桃。
 
二人台剧目繁多,没有一个人能够说的清楚。语言的应用形式多样,比如串话,瓜嘴,绕口令,都是和辙押韵,听起来节奏明快,语言流畅。通过不断发展,二人台艺术有故事,有人物,有情节,有矛盾。在改革开放的今天,更赋予它新的内容。
 
时代性和人民性
 
最近,在看内蒙古电视台播出二人台艺术大师武利平专访,结合自己多半个世纪对爬山调二人台的耳闻目睹,亲身经历,感慨万千,有许多话,总想一吐为快。武利平老师说:“二人台它是渗透到老百姓心中的一种艺术,得到群众的认可,有感召力。”
 
在我国漫长的封建历史社会中,产生过许多瑰丽的文学作品,是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包括反映民生疾苦,追求幸福,反封建,反压迫,有着鲜明的时代性和人民性。
 
列宁说过:“艺术是属于人民的。”人民才是历史的主人。文学艺术的生命力在于反映历史的真实,反映人民的悲苦,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饥者歌食,劳者歌事。”(《韩诗:伐木序》)属于民歌的爬山调二人台就是劳动人民的心声,无不体现着智慧,喷射着火焰。
 
现在,农村电视数字化,频道多了,好节目也多了。社员的生活有了质的变化,可文化生活走入低谷。电视不爱看,好歌不喜欢唱,不少是人沉溺于麻将场,赌博场,给社会带来了不稳定,给家庭造成不和谐,农村文化生活值得反思。
 
每个生产队都有文艺宣传队
 
在上个世纪50~60年代,二人台演出在农村如火如荼,农民自编自演各种剧目,以喜闻乐见的方式深得农民欢迎。
 
那时每一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文艺宣传队,一到冬天,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演员们每天生产队开完会后,才开始排练,一直排练到后半夜,不要生产队一分钱的报酬,一个文艺宣传队,乐队加演员最少也得二三十人,小伙子和姑娘以参加上文艺宣传队为荣。从腊月开始交流演出,一直演到第二年的二月二,春耕大忙。
 
演出时舞台没有电,一根铁丝绑一个棉花疙蛋,沾上柴油照明,天一黑,一直演到半夜,有时群众掌声雷动,要求在加演节目,后半夜了也不知疲倦。
 
如果大队组织文艺汇演,更是盛况空前,公社的文艺汇演就是一个交流会。现在四五十岁的一谈起过去的排文艺节目,都会津津乐道。就像【老俩口学毛选】,都会唱:“吃罢饭,老两口窗前学 呀学毛选......”那时不少文艺节目内容简单,没有起伏的故事情节,可人们难以忘怀。为什么,节目贴近生活,有时代的印痕。
 
五里三村看电影
 
70~80年代,公社的电影下乡演出,在农村是个隆重的节日,很多农民都早早吃完饭,聚集在演电影的的场子,翘首以待演出。
 
附近的村子的社员只要听说演电影,不管相距三五里还是七八里,可以说,男女老少只要能跑的动,一声招呼,呼啦啦一大群就出发了。老远只要听见大喇叭一响,不知是谁大喊:“演开了,快跑哇!”人们哗啦一下,全跑开了。虽然肚里装的是玉米面饼子和酸菜汤汤,可热量不少,一会儿人人汗流浃背,个个上气不接下气。电影一般演二场,有时候还要加演新闻纪录片,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肚子里的那点食物已经消化的干干净净。尤其在寒冬腊月,又冻有饿。回家的路上,人们纷纷议论故事情节,兴头立马来了,七八里的路程,不知不觉的走完了。回到家,一大茶缸子热水,半盘酸蔓菁条子呼噜呼噜下肚,就能做个好梦。
 
进入90年代后期,电影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旗乌兰牧骑的演出也稀稀落落了,除非哪乡镇为了庆祝人欢年丰,请来了乌兰牧骑演出。
 
鼓匠班子歌手的兴衰
 
在往后,2000年左右,一种新的演出进入了农村,这就是在置办丧事时,由主家聘请鼓匠班子的演员来表演二人台和流行歌曲汇合在一起的大杂烩。从它一出现到现在一直占领了农村文化表演的主要舞台,并统治了十几个年头。有的内容庸俗下流,不堪入目,不过,也还有一部分观众。
 
丧事大杂烩表演刚开始确实吸引了很多农村观众的眼球。它以新潮的流行歌和经典的二人台曲目组成,可以满足不同年龄段的观众。演员不少来自于专业的,有一定的功底和素质。曾几时,农民趋之若骛,观众如潮,他们有的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就为赴这精神盛宴。当然办丧事的家属为此付不菲的酬劳。在一开始时,稍稍有些钱的人雇上这些歌手,可是时间一长,别人不得不雇,因为众口铄金,谁也不想让大家戳自己的脊梁。虽然家里是哀伤的气氛,但外面戏台上下却喜笑颜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觉得不伦不类,很快就形成了新的风俗。本来死了人极其悲伤,但又雇上了唱歌唱戏的演员,他们又不唱悲歌,这简直有点像欢庆,主人家虽心里别扭,终也忍着。有的是随大流,麻木了。一些有钱的子女,花大价钱,请名演员演出,在乡亲面前张扬一下。
 
演员们循规蹈矩,好好地唱歌,无可非议。可有的演员为了吸引观众,把一些美好的剧目进行了改造,把不堪入目的动作加上。更有甚者,男演员装成丧妻的光棍追丧夫的寡妇,满场乱跑,满场浪叫,还在后面跟着傻男愣女,观众笑声雷动。这时,掀起了演戏的第二个“高潮”,观众又是蜂拥而至。
 
千里长席,没有不散的宴,这种黄色表演在红了几年之后,终被农村的观众冷淡,因此每逢死人之际舞台表演时,气氛冷冷清清,台前没有几个人。这时,此类表演已山穷水尽,日渐趋微。可是,还是照演照唱,不然人家会笑话:“怕花钱!”
 
我们盼望着新时期农民喜闻乐见新的文艺节目,占领农村这片土地。现在,电视和电脑已经进入了农户,更需要活跃农村文化生活。开办文化活动中心,体育健身活动中心,休闲广场等。人有了钱,更要有精神.
 
爬山调二人台的表现形式
 
爬山调是群众抒情言志的口头诗歌,不管你是不识字,还是文化人,都可以交流情感,表达心声。在表达的过程中,不需要舞台,不需要观众的多少,更不需要观众的认可。爬山调可以唱给别人听,也可以唱给自己听。
 
爬山调是一种民歌体。它的特点是:俩句一组,字数不一。爬山调多用比兴和叠字重音,语言是本地区劳动人民的口语,明白话。抒情时,一唱三叹。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你看下面的几首爬山调:
 
清水水玻璃阳婆婆照,
 
满口口白牙牙对哥哥你笑。
 
红格丹丹的嘴唇唇毛花花眼,
 
就像那露水地的香瓜瓜脆格莹莹的甜。
 
哥哥的爬山调安住了小妹妹的心
 
就像那十五的月亮十六明。
 
沙弯弯上的鸿雁拍翅膀膀叫,
 
招魂魂的哥哥把没头鬼的妹妹瞭。
 
河套地区的爬山调,有着自己的独特的生活天地,习俗风情,一股山药疙瘩味道。它富有生命力,散发着淳朴的天然的泥土芳香。主要原因是,它的根深深地扎在肥沃泥土中。
 
淳朴感人,不以华丽浮躁取胜。歌唱时候一板一眼,风趣押韵。不管是唱的还是听的,流畅悦耳,音韵和谐,如果加上“呀”等字,更加悦耳动听,回味无穷。
 
白马马叫唤倒主呀,
 
寡妇唱曲要走呀。
 
你为朋友哄鬼啦,
 
就好比秋后的蚂蚱霜打的瓜。
 
脆英英的韭菜扎把把嘞,
 
咱二人交朋友托终生嘞。
 
我们知道,爬山调以她的节奏感和韵律美而深受劳动人民的喜爱。它似珠落玉盘,山泉叮咚。它不受场地时间的限制,即兴创作,广泛流传。
 
二人台就不一样了,它要有演出场地,需要一定的乐器,还要有观众。在广袤的农村田野,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晚风习习,河套地区一个小村庄就要演出二人台,给小村增添了几分喜庆。演出场地早早地被孩子们“瓜分霸占”,等待大人们的到来。
 
正式剧目没有开始演出,乐队开始演奏牌子曲,权当作开场。一把二胡,一张洋琴,一支笛子,梆子一齐演奏。尤其是晚上,农村空气湿润,声音传播的很远。十里八村都可以听到。
 
这悠长,嘹亮,明亮的曲调让人如醉如痴。有很多的二人台剧目,就是直接从爬山调改编过来的。最著名的就是《打樱桃》《种洋烟》等。这些剧目,在民间艺人的努力下,渐渐地成了腔正字满,和谐动听。二人台唱词丰富,丑旦角分明。剧情内容舞蹈内容水乳交融。
 
火辣辣的情,掏心窝窝的爱
 
爱情,是人类最甜美高尚的感情。歌德有句名言:“青年男女谁个不善钟情,妙龄少女谁个不善怀春。”歌唱爱情的歌,是人类的第一支歌。在我国的最早的《诗经》的开篇《关鳩》里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爬山调二人台,反映了恋人之间的火辣辣的情,掏心窝窝的爱。尤其是在封建社会,旧的封建礼教对男女的自由恋爱的视为洪水猛兽,违背了封建统治的:“男女授受不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了爱情,青年男女们用爬山调表达他们的心声,成了他们表达感情的纽带。
 
听听那些朴实无华,感情真挚,充满了泥土的芳香,那一句不是火辣辣的情,掏心窝窝的爱:
 
爬山调调本事捎话话的人,
 
哥哥的的山曲曲摄取了小妹妹的魂。
 
我为哥哥把珊瑚珠珠膊脖上绕,
 
海棠花花泪蛋蛋只为哥哥掉。
 
睡梦里听见哥哥的马铃铃响,
 
一头碰破俩眼眼玻璃窗。
 
一对对鸿雁展翅翅飞,
 
小妹妹耳热眼跳咋各地想你。
 
河套地区人称为“杨家河畔的赵树理”刘秉忠,出生在杭锦后旗陕坝镇满天红,虽然1974年初中毕业,勤奋好学,毕业北京人文函授大学中文系,成了知名的记者,作家。打开他的《河套故事》《恩爱夫妻》开篇就写:
 
“二十八年前秋天的半后晌,我在玉米地割草,我老婆也在割草,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成了我老婆,是个青头大闺女。我看见她想我老婆,我就扯开嗓子忽颤颤地抖了一句山曲:
 
“你妈妈生下你人人爱,
 
红鞋鞋绣着俩苗绿白菜。”
 
一句话把她唱的不割草却割起玉米杆子来…….这年冬天,她成了我的老婆。
 
河套女子健康善良,漂亮大方,都希望得到海一样深,雪一样白的纯洁的爱情。俩心相印,跨越时间的长河,永葆青春,白头偕老。记得我小的时候,村里的年轻后生,一过立夏,就要给生产队放马。他们跃马扬鞭,生气勃勃。一早一晚,软颤颤的爬山调抖开了。在空旷的乡村,空气潮湿,声音传播的很远很远。
 
小伙子在唱:
 
想妹妹想的眼睛花,
 
荞麦地里摸西瓜。
 
妈妈长长叹气:“唉,灰小子有了心事,该娶媳妇了。”
 
大姑娘唱:
 
大河里困住了一条鱼,
 
专等哥哥你来开渠渠。
 
妈妈马上就会喜笑颜开:“不愁了!”
 
比兴赋,形象生动,脍炙人口
 
比兴赋,是我国民歌与诗歌传统的三种表现手法。在民歌和诗歌的创作中,比比皆是。我国的民歌和诗歌之所以形象生动,意境深远,脍炙人口,流传千年万载而不朽的原因所在。
 
爬山调二人台是民间诗人和文人在创作过程中,歌手们你唱我听,我唱她和,用形象说话。比兴赋相互应用,往往借助鲜明的具体的感性形象,收到了新颖,奇妙的效果。
 
爬山调二人台里的比喻素材,多数是民间诗人生活周围的事物和景物。恰当的应用,妙趣横生,自然逼真。
 
塞北农村的草地,野花,白云山河,日月星辰,飞禽野兽,都可以纳入期中。
 
妈妈大大刀子般的心,
 
活牛身上剐肉你痛不痛。【旧社会封建社会哭诉买卖婚姻】
 
黑老哇落在了臭水潭,
 
当长工的哥哥好心惨。
 
哥哥想我唱上几句爬山调,
 
我想哥哥站在房顶顶上瞭。
 
为一个贴心人人沙里澄金,
 
丢一个小亲亲火上烙冰。
 
只估划天定姻缘就是咱们俩,
 
没想到半路上下雨遭雷打。
 
以上几段爬山调,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而是劳动人民口头诗歌,质朴明快,有着深厚的思想感情,浓郁的生活气息,情真意切,让人回味无穷。
 
这些爬山调,大都引用到了二人台。如二人台小戏《拉毛驴》中刘喜唱到:“脸蛋蛋白里又套红,胭脂点红好袭人。”
 
罗糕面》中唱到:“风和日丽好风光,花红柳绿草吐香。”等,都是爬山调里的句子。
 
爬山调二人台中的比兴赋,比喻的令人目瞪口呆,如“泪蛋蛋盖起一座庙。”“泪水水流成了一条河。”可是经过歌手们唱出来,就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夸张,别后重逢也好,它乡思念也好,是真实的,情真意切的,挖心掏髓般的真切。
 
不管是上句比喻下句兴也好,还是下比上赋也好,这种借物言志,比喻事理表现了人民的爱憎分明,更加具体生动。
 
大草原游牧民族的长调短唱,与走西口带来的新的剧种糅合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河套文化和艺术。夯歌、爬山调和二人台是河套文化的艺术瑰宝,是具有河套地方特色的“诗经”,它朴实无华,天籁自鸣,平中见奇,真情感人。既是河套劳动人民心声的自然流露,又是河套地区社会历史、时代生活和风土人情的一面镜子。这些艺术形式洋溢着百姓的情、百姓的爱,以其浓郁的乡土风味和泥土气息葆有其旺盛的生命力。
 
蔚蓝如梦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玫瑰色。在生产队劳累了一天的后生疙蛋们,不用谁请谁叫,都早早地来到了盖房工地,参加农村盖房的最关键的第一道工序:打石夯,砸压、坚实房地基。在五六十年代,河套农村都是土房。河套讲究娶媳妇必须盖新房,儿子快要到结婚年龄的父母亲们,自然要早早地把新房盖好,迎娶儿媳妇进门。农村的房子十分的简陋,根基不放石头,更谈不上放砖,地形干燥的土房住个二三十年,地形潮湿又有盐碱的土房,十年八年房子就要倒塌,打倒重盖。那时,盖房子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生产队长给你批二车麦草,自己在自留地里压上二三分土坷垃就行了。至于檩条、椽子之类的建材,生产队会按最低价卖给你,也不用交现钱,年底分红时扣下。
 
打石夯需要八个人一起抬,有一个专门喊夯的。喊夯由一个有艺术细胞,脑子灵活,嘴皮子又来的快的人担任。喊夯的人是总指挥,打夯打得好坏,前进后退全靠他指挥。打夯要求“三平压二角双工”,即三次平行打后,再压二次之间的中心。根基四周为了更坚实,比其他地方多打二遍。
 
喊夯歌是有套路的。首先是起套调:“唉——”是长长的一声。“众位乡亲们请起来,快把那小时砵砵抬起来呀!”这时,抬石夯的八个小伙子一起用劲,双手把石夯托在胸前,口中齐呼“好好嗨哟!”然后举过头顶,随着喊声,石夯按节奏落地。喊夯的人还要时时提醒:“小石砵砵本是石磙磙,谁不用劲儿谁受痛呀。”让抬夯的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谁不用劲儿就容易偏夯受伤。
 
等抬夯的人心齐了,劲儿拧在一起来了,喊夯的人喊的节奏加快了:
 
“唉,要说山咱就说山,
 
咱们背靠大阴山。
 
宁夏有个贺兰山,
 
杨家将落难那个二郎山。
 
平顶顶的小红山呀,
 
紧紧靠着大排干.
 
唐僧取经要过火焰山……
 
唉--
 
你看那边走来个老仲三……
 
“好好嗨哟!”抬夯的人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喊夯的人再长喊一声:“唉,众位乡亲们听我言——”声调一慢,抬夯的人要长长的呼喊,“好——好——嗨——哟——”手将石夯轻轻地放在地下,小息一会儿。倒三五分钟,随着喊夯的人:“唉——”一声叫板,新的一轮打夯紧张地开始了。这时也正是喊夯的人卖弄本事的时候,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喊夯歌随编随唱,有慢。在哄笑声中,抬夯的人也不累了,来了精神。
 
这喊夯的人,把天上的、地下的、远的、近的、传说的、现实的串联在一起,又要押韵上口编成歌,实在了不起。我常想,如果把喊夯歌整理出来,也是咱河套的艺术瑰宝。
 
喊夯声甜甜酸酸,苦苦辣辣,八个小伙子齐声呼喊,再加上农村田野空旷,早晨傍晚空气潮湿,声音传的更远更洪亮。可以传到十里八乡,自然吸引不少人。还有的人专门来看来听,黑压压的一片。
 
观众越多,喊夯的越来劲,小伙子们越卖劲。说不定那一个姑娘、小媳妇正注意自己呢。小伙子们在打夯时,衣服脱的只剩二股巾背心,胳膊、胸前的疙疙瘩瘩的肌肉显示出青春的活力,身体的壮实你说能不吸引女人们的目光吗?特别红火的是那些孩子,跑前窜后,打打闹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天大黑。这时,房地基已经打好,该收工了。如果父亲参加了打夯,儿子自然也是小客人,理直气壮地来个肚皮滚瓜溜圆。
 
日子苦,人们不觉得。一家有事,全村帮忙,形成了习惯。我在农村的三四十年间,村子里的房子翻盖了三茬,谁也没有要过一分工钱。特别是孤寡五保户,乡亲们更是照料无微不至,房子漏雨了有人给抹上泥,生了病有人送医院。水有人担,柴米有人管。人人见面乐乐呵呵,天大的过节,一笑就完。
 
夯歌,河套壮丽的劳动号子! 这夯歌,其实来源于爬山调。
 
爬山调也叫爬山歌、山曲儿,是流行于内蒙古中西部农业区和半农半牧区的一种短调民歌。有后山调、前山调、河套调之分。后山调流行于阴山北麓,旋律高吭悠长,音程跳动大;河套调流行于巴彦淖尔市河套地区,旋律优美,感情细腻;前山调则主要流行于土默特平原,其特点是兼有后山调与河套调之长。爬山调的结构与信天游、山曲相近,多为两个乐句的单乐段,曲调则有汉族与蒙古族交融的因素。河套爬山调,是土生土长在河套地区的“诗经”,它朴实无华,天真情感人。它是山野草地,田间地头劳动人民心声的自然表露,又是内蒙古西部地区人民的社会历史,时代生活和风土人情的一面镜子。有着悠久的现实性与传统性,伴随生活而来。是劳动人民在社会生活斗争中,用汗水和血泪浇灌出来的花朵。
 
爬山调字字血,声声泪,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缩影,又是他们的集体智慧和艺术的结晶。爬山调唱了多少年,多少代,谁也说不清。有一首爬山调歌词里唱道:“朝朝唱,代代唱,也不知道唱死了多少老皇上。”爬山调内容极为丰富,河套地区的人生百态,习俗风情,山川树木,鸟兽鱼虫,天文气象等全部纳入歌中。
 
特别是爬山调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老百姓称它为“山曲儿”、“新诗经”。它跨越新旧二个时代,内容极为丰富多样化。旧社会,它有揽长工歌、拉骆驼歌、童养媳歌、抓壮丁歌、逃婚歌等;新社会有歌颂党和毛主席的歌、欢庆解放的歌、歌颂新人新事的歌等。
 
土生土长的爬山调歌手们,脑子活泛,记性好,更可贵的是能即兴发挥,有人戏称:“爬山调调子多,紧唱慢唱一笸箩。”
 
站在黄河畔的三哥哥唱:“黄河水呀不断流,三哥哥我的曲儿不断头。”受了屈的三妹妹唱的是:“脱了毛的鹰鹞飞不高,花翎翎喜鹊落在臭水濠。”被媒人欺骗,婚姻不幸的妇女唱的是:“枪崩鬼媒人五雷锥,吃他的心肝熬了他的肺。”这土生土长的爬山调,曾经被政治利用,还能改唱流行的政治口号。特别值得一提是1958年人民公社时期,流传的那首政治爬山调:
 
“单干好比独木桥,
 
走一步来摇三摇。
 
互助组好比石板桥,
 
风吹雨打不坚牢。
 
人民公社是金桥,
 
通向天堂路一条。”
 
这首民歌,也是全国人民的民歌。在墙上、黑板报醒目的位置上、学生的课本上、报纸广播上,天天唱这首民歌。有的人在梦里,笑醒了,一步到了天堂。
 
人民公社真的是天堂吗?说起来那个时代的人们,是完全相信,都要大步流星到共产主义,到天堂去。我把自己的切身经历,写出来,让年轻的一代,对过去有一个粗略的了解。
 
1958年,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在极短的一个月时间,重新改组为人民公社。实行一大二公即大规模和公有制。所谓大,就是将原来一二百户的合作社合并成四五千户以至一二万户的人民公社。所谓公,一切财产上交公社,多者不退,少者不补,在全公社范围内统一核算,统一分配,实行部分的供给制。下面讲述我经历的几件事。大办食堂:1958年9月,我在离家五里的二道桥红旗小学读书,正赶上人民公社办大食堂。在办大食堂前,社员把家里喂得鸡猪牛羊马兔子全部入了社。社员家里的粮食蔬菜、锅碗瓢盆也全部交给了食堂。社员在食堂吃饭不要钱,一步进人了“共产主义”。
 
原来一家一户喂的猪牛羊马兔鸡,现在集中在一起,喂不好,出了毛病就宰杀,所以大食堂是天天有肉吃。
 
还有一部分人串生产队吃共产主义饭,一个生产队吃好的,其他生产队的来吃,还要欢迎,常常砸锅(不够吃)。大锅饭后来被禁止了。原来是本队社员意见纷纷,大批杀猪宰羊,不到二个月,猪圈里没有猪,羊圈里没有羊,鸡全部得瘟疫死了,粮仓见了底,大食堂给社员的生活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爬山调里唱的“人民公社是金桥,通向天堂路一条。”的路就艰难了。
 
放卫星,粮食堆到白云间:我记忆最清楚的是三道桥人民公社墙上的一副漫画,在太阳下,一个老农民坐在粮食堆上,和天空的白云相连,老农民正在得意洋洋地吸烟,漫画题目是一句爬山调:粮食堆到白云间,就着太阳吸袋烟。
 
粮食真的打下那么多了吗?其实不是,全是放卫星放的。
 
旗里召开三级干部会议,让大队生产队干部报产量。你如果如实报,就是保守思想,其他干部斗你的保守思想,连觉也不让睡,你如果多报超过了最高产量的生产队,就可以休息。会务秘书处宣布你放了卫星,报纸和广播报道你的典型,还要得奖,甚至官位高升.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你一颗卫星,我一颗卫星,一亩地高粱亩产量上了十万斤。旗里和公社开现场会,把其它地里的高粱穗子全部拉到一块地里。前来开现场会的大小干部个个心知肚明,谁也不说什么,万分虔诚地看着这颗一亩产十万斤高粱的卫星。
 
同年大炼钢铁。乡村和城市机关单位,也开始土法炼钢。把办食堂时,家家户户偷偷留下的铁锅,舀水铜瓢,菜刀,甚至剪衣服的的剪子都强迫交到炼铁厂,砸碎炼铁。不管炼铁成功与否,一出炉就敲锣打鼓到公社,停工停产来报喜。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无人收割。
 
再加上人民公社的八大员:宣传员,卫生员,记工员,饲养员,文化员,炊事员,购销员,管理员等脱产人员,到庄稼地里干活的人减少了一半,形成了爬山调里唱的“自留地里打冲锋,集体地里磨洋工”的现象。你说,能打下粮食吗?1959年冬天,人民公社大食堂大多数已经揭不开锅,解散了,人们的共产主义梦破灭了。
 
沉住气的社员,从草堆里,地下刨出埋藏下的铁锅,菜刀,勺子等。大多数的社员重新置买锅碗瓢盆,犹如雪上加霜。生产队的粮食全部交了备战粮,吃粮靠返销。在1960年,供应过每人每天四两玉米面。人们为了活命,掏挖完了苦菜,掏挖灰灰菜、羊辣辣等充饥;到了冬天,把裨谷子、玉米脱粒后的芯子加工成无粮面分给社员充饥。还有的社员剥榆树皮捣烂吃,挖老鼠洞,找可以吃的。该吃的全吃了,不该吃的也吃了。
 
虽然生活艰难,我们还要继续上学。教室里没有火炉子,桌凳也不齐全。不少的同学坐在泥台台上学习。我们肚子里没有食,教室里冰冷,浑身上下瑟瑟发抖,有的同学开始跺脚取暖,还是不顶用。郭有文老师有办法,叫我们集体到太阳底下晒肚肚。自己把自己的烂衣服撩起来,让太阳晒肚皮。这果然是个好办法,不一会,肚子里热起来,浑身暖和。我仿佛看到了身边的一个同学,薄薄的肚皮下绿绿的肠子在蠕动,不由自主的叫出声来,让老师好好一顿训.这些真实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不可以抹去。我常常给孩子们讲述时,他们只当故事听,难为他们了。爬山调中的四骂一爱:
 
一骂社会。在解放前,河套地区的国民党政府,疯狂抓壮丁,抽税、劳役等灾难落在了贫困群众头上,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爬山调也生动地描写了这些苦难,悲惨的生活现状:
 
 
在罪恶的旧社会,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封建的婚姻制度和伦理道德长着血盆大口,千百年来,吞噬了多少无辜的,善良的,淳朴的年轻妇女。所以,他们的骂,是勇敢的,真挚的,发自内心的。骂公婆骂女婿。在封建社会,劳动人民受着残酷的剥削与压迫,妇女们又多了一层宗法礼教,政治上,经济上没有地位,任人宰割。遵循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活不平等,人权没有保障。
 
你看她们在爬山调中苦喃喃地唱:
 
“井里头的蛤蟆井外头爬,生个巴巴的婆婆叫妈妈。
 
补丁裤裤麻绳绳鞋,饿扁了肚肚当奴才。
 
羊尾巴辫子瓢葫芦头,看见老枪嘣肉眼眼抖。
 
白籽白瓤嫩瓜瓜,给我找小个尿床的毛娃娃。”
 
最后,万般无奈,长叹一口气:
 
“白泥墙上摩了一把灰,寻了个女婿顶如没。”
 
一爱,就是情歌。情歌是爬山调、二人台和夯歌的主流,特别是由于相爱而激发出来的真挚深切的思想感情。
 
情歌冲破了封建戒律,表白热辣辣,情切切。“沙地的萝卜旱地的瓜,山曲唱的都是咱们心里头的话。”
 
“满村村点灯一盏盏明,就爱情哥哥你一个人。
 
烧酒鍾鍾挖米不嫌哥哥穷,三十六眼窗窗半边边明。
 
西北风冻厚了三尺冰,舍上骂名也和哥哥交。
 
哥哥想你天知道,泪蛋蛋盖起一座龙王庙。”
 
山丹丹
 
二人台是内蒙古西部河套地区的土生土长的地方小戏。据专家考证,河套地区是爬山调、二人台的发祥地。是河套人民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形式,一歌一戏有着内在的必然联系。
 
二人台它像娇美的山丹丹,盛开在河套的广大地区。在农村集市,庙会、社火、物资交流大会以及红白事宴的时候演出。解放前人们把二人台演员叫做“打玩意的”、“唱戏的”,受人歧视,死后不能进祖坟。二人台小戏班,就地简单化妆,配上几件简单的乐器:笛子、二胡、扬琴、梆子等,就可以开场。二人台有些剧目是直接从爬山调改编的,如《打樱桃》、《种洋烟》等。二人台剧目上百个还要多。二人台唱腔音韵谐美,流畅自然,铿锵入耳,容易耳记口传。不少二人台演员是文盲,剧目看上个三俩遍,就能上台演出。二人台的串话、上场诗、绕口令、呱嘴等形式每一个字都合辙押韵,表演起来节奏明快,语调流畅。
 
为了一口饭,二人台演员奔波在乡野田间。到处赶庙会,办社火,献艺卖唱,今天给李家祝寿,明天给王家娃娃过满月打坐腔,后天给刘家儿子娶媳妇打喜棚,和叫花子差不多。遇上荒年歉月,衣食无着,苦不堪言。只好背井离乡,乞讨为生。或者打工受苦揽长工,正像爬山调里唱的:“活活的一苗无根草,随风风起飞四处落。”
 
河套最著名的二人台演员倪丑旦,有一年,在河套揽工,期满回老家。走在半道,住在老乡家里。一听说是闻名的二人台演员,老乡热情招待。为了答谢房东,吹笛演唱,谁知道触犯一家乡绅,说是冲撞他家的老祖宗的灵魂,让倪丑旦树碑招魂。经过给乡绅下跪叩头,点烟赔情,交出来身上的几个血汗钱才放行。可见,二人台一般演员更是:正是叫天天不语,叫地地不灵,求神问卦满脸尘。二人台和爬山调夯歌有着血缘关系的民间姊妹艺术,前者是地方小戏,后者是民歌。是爬山调丰富了二人台。
 
二人台不仅吸收了民间歌舞,唱词多数来自民歌。活跃在农村集市、庙会、社火的如旱船、小车、跑驴、高跷等。从嘉靖年间的“丰州调”到现在,乐器由笛子、四胡、扬琴、梆子等,到现在的大型电子配乐,有了根本的根改变。
 
河套爬山调:“没有三下俩下,不敢到临河、陕坝;你刨闹的再欢,不如西贝拐弯。”这歌里的“西贝”真名叫贾成荫,人们又叫二哥;“拐弯”的真名叫李光文,人们为了叫得顺流,就叫拐弯。就是这两个人,合作创作的六个二人台节目搬上了中央电视台,大小三十多个新编剧目搬上了地方舞台,成了河套人骄傲,河套人的一对活宝贝。这不,今天晚上中央台又要演出《二板头进城》,这个戏专门描写县农机局的供销科长常克农,吃农卡农的故事,深受广大人民群众欢迎。《二板头进城》就是一出二人台小戏。在悠扬的二人台乐曲中,二板头上场了,口中数着快板:
 
“二板头我手提油葫芦,
 
越思越想越气粗。
 
进城去买喷油头,
 
气坏我二板头。
 
常克农这只吃人的虎,
 
吃了肉还要啃骨头。
 
社员有苦没出诉……
 
看着画面上的二板头,我想起来了自己眼跟前的事情。如今政策是放宽多了,有的地方开始包工不包产,下地再也不用听生产队队长那个公鸡嗓子叫鸣,可以自己安排农活。还有的地方包工包产,超产部分归社员。
 
可是刚一开始,涉及到到农民的部门,一些文化大革命时期上来的干部把守着,处处卡农害农。掌握柴油的叫“油老虎”;供销社管化肥的叫“肥老虎”;水利段管淌水的叫“水老虎”;管农电的叫“电老虎”;农村信用社管给社员贷款的叫“财老虎”;甜菜收购站管理人员叫“糖老虎”。这六虎挡道,老农民寸步难行。每一只老虎都得罪不起,都要张开大嘴吃人。
 
生产队淌青苗,卖甜菜,买化肥前,先要杀羊备酒,送到有关部门,稍微怠慢一些,化肥撒在地里被关了闸;卖甜菜多扣杂买化肥没有货。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社员办红白事宴,晚上客人到齐了,饭吃到一半,拉闸停电,赶快骑着摩托送酒送烟赔不是。由于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不正之风盛行。人们在爬山调中唱:
 
“骑着摩托捎着羊,
 
村村都有外母娘。
 
天天过大年,
 
夜夜入洞房。”
 
在改革开放时期,二人台有了更好的发展,出现新的高潮。如《夸河套》、《王婆骂假》这些二人台剧目久唱不衰,风光无限。爬山调、二人台和夯歌,是河套文化艺术的结晶,是璀璨珍奇的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河套“诗经”。我们不仅需要深入挖掘保护,还要加倍努力使之在新的历史时期发扬光大。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18-06-14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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